“方科长请客，我们当然要去。大家说是不是？”赵国胜看向眾人问道。
在问的同时，赵国胜的眼睛一直眨，明显就是在提醒大家。
王涛第一个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是是是，方科长请客，我们肯定去。”
刘伟也跟著点头，李芳也点了头，王建国“嗯”了一声。
方海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这回比刚才真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这么说定了”，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时快，像是在逃。
王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行了，少说两句。”赵国胜瞪了他一眼，“人家给台阶，咱们就下。別把人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王涛不说话了，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闷了。
吃完饭，赵国胜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前院。
槐树底下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几个人站在树荫里，有的靠著树，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端著缸子站著。
赵国胜站在中间，手里拿著那份签了字的方案，翻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翻开，像是在確认不是做梦。
“方案批了。”
赵国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钱在帐上，可以动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花，先干什么后干什么。”
王涛第一个开口：“买设备！先买设备！”
李芳道：“进药，药架子都空了。”
刘伟说道：“修房子，诊室的墙皮天天往下掉，病人来了都不愿意坐。”
王建国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都急，但钱就这么多，五十万看著不少，真花起来不经花。”
赵国胜点了点头，看向陈平：“陈医生，你说说。”
陈平靠在槐树上，想了想，开口了。
“先翻修，诊室、病房、食堂、宿舍，能修的先修，不能修的先將就，尤其是后面那几间病房，收拾出来，以后病人就能住院了，不用在诊室里躺著。这是面子，也是里子。老百姓来看病，一看环境乾净了，心里就踏实了一半。”
王涛在旁边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第二，进药，李芳说的对，药架子不能空。常见病的药多备，急用的药不能缺。老百姓来了，你查出了病，没有药，那等於白看。”
李芳使劲点头。
“第三，基础设备。心电图机、小型b超、基础化验设备，这三样先上。手术室不急，基金也不急。钱就这么多，先把最要紧的办了。手术室可以等以后有了钱再说，基金也可以等卫生院运转起来了再搞。”
赵国胜把本子翻开，一条一条地记，写完了，抬起头，看著大家：“都同意？”
“同意。”王涛第一个举手。
“同意。”刘伟也举手了。
李芳、王建国都点了头。
崔莹站在陈平旁边，没举手，但嘴角翘著。
赵国胜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翻修卫生院，得关门。”他的声音沉下来了，“施工队进来，机器一响，病人没法看病。我估摸著，至少要关十天到半个月。”
院子里安静了。
王涛不点头了，刘伟不说话了，李芳低下了头。
陈平看著他们，心里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放假，没工资，家里等著米下锅。
赵国胜端著缸子，看著每一个人，突然笑了：“放假期间，工资照发。带薪休假，一分不少。”
安静了一秒。
王涛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抱住赵国胜，转了两圈。
赵国胜的缸子飞出去了，掉在地上，茶洒了一地。
王涛不管，抱著赵国胜又转了一圈，嘴里喊著：“院长万岁！院长万岁！”
刘伟也扑上来了，抱住了赵国胜的胳膊，王涛抱腰，两个人把赵国胜架起来，晃了好几下。
赵国胜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转的还是气的，但嘴角咧著，笑得像个孩子。
李芳站在旁边，看著他们闹，笑著笑著，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在赵国胜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很大，吧唧一声，院子里都听见了。
“以后谁再说我们院长抠门，我跟他急！”李芳擦了擦嘴，笑了。
赵国胜被亲得满脸通红，从王涛和刘伟手里挣出来，捂著脸，瞪著李芳，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注意点！”
眾人都笑了，连王建国都笑的老花镜都歪了。
高兴，每个人都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陈平靠在槐树上，看著他们笑，嘴角翘著。
崔莹站在他旁边，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赵国胜弯腰把地上的缸子捡起来，转过身看著陈平。
“陈医生，放假这段时间，你要是没地方去，去我家住。房子虽然不大，但空著一间屋，你嫂子做饭还行，不会饿著你。”
陈平还没开口，王涛也抢著说道：“陈医生去我家！我一个人住，房子大，隨便住！”
“你家那床板硬得像石头，陈医生身上有伤，能睡吗？”李芳白了他一眼。
“那去我家。”刘伟也开口了，“我家虽然远点，但我妈做饭好吃。”
陈平看著他们，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暖的。
他笑了笑，说了句“到时候再说”，没答应谁，也没拒绝谁。
眾人散了，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崔莹走进陈平诊室，拿著马克杯，去饮水机那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陈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放假你去哪？”崔莹问道。
陈平摇了摇头：“没想好。”
崔莹看著他，站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要不……你去我家？”
陈平抬起头，看著崔莹。
崔莹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但她没躲，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我家房子大，空房间多，我爸妈……”她顿了一下，“我爸妈应该也挺想见你的。”
陈平看著她，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陈平低下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再说吧。”陈平没答应，也没拒绝。
崔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平坐在诊室里，看著门口，崔莹已经不见了。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马克杯，杯子上的小猫眯著眼睛，懒洋洋的，像是在打盹。
他笑了笑，把杯子放下，翻开病历本，继续看病歷。
会计室里，崔莹坐在电脑前，屏幕亮著，是桌面，一张蓝天白云的照片。
她没打字，就那么坐著，看著屏幕，嘴角翘著。
她的手放在滑鼠上，没动。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要不你去我家？”，陈平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这或许就是好的开端，崔莹咬了咬嘴唇，嘴角翘得更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