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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病人比平时少了一些。
    陈平看了七八个,都是老毛病,腰疼的、腿疼的、咳嗽的、血压高的。
    他一个一个地看,该扎针的扎针,该开方的开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王涛看得出来,陈平的左手不太对劲,拿东西的时候有点抖,扎针的时候换了右手,左手只扶著病人的胳膊。
    王涛没问,把银针递过去的时候,专门递到右手边。
    十点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声音又尖又急,是个女的。
    所有人都从诊室里跑出来了。
    王涛第一个,刘伟第二个,赵国胜也从办公室跑出来。
    院子里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出头,弯著腰,双手捂著肚子,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整个人在发抖。
    女的在旁边扶著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看见陈平他们出来,像看见了救星。
    “医生,我男朋友肚子疼,疼得快不行了!”
    “別急,別急,先扶进去。”
    赵国胜指挥著,王涛和刘伟一左一右架著那个年轻人,把他扶进诊室,放在诊床上。
    年轻人躺下去的时候“啊”了一声,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煮熟的虾。
    陈平走过去,伸手按在他的肚子上。
    手刚碰到皮肤,年轻人就叫了一声,往后缩。
    陈平没鬆手,继续按,从肚脐开始,往右下腹一点一点地按。
    按到麦氏点的时候,年轻人“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又落下去,捂著肚子,浑身发抖。
    陈平鬆开手,问了几句,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最开始疼在哪,有没有噁心呕吐,有没有发烧。
    年轻人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答,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还算清楚。
    赵国胜在旁边问那个女孩:“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女孩摇了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没有,从来没有。今天早上他说肚子不舒服,我以为吃坏东西了,让他喝点热水。
    后来越来越疼,疼得他走不了路,我才赶紧带他来的。”
    陈平站直了身子,看著赵国胜:“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
    “手术”两个字一出来,诊室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著陈平,又看了看诊床上那个疼得直哼哼的年轻人,谁都没说话。
    赵国胜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干:“陈医生,咱们这……做不了手术。没有手术室,没有设备,没有麻醉师,连个像样的手术台都没有。”
    陈平当然知道。
    他在这待了快一个月了,卫生院有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接话,从诊桌上拿起银针,抽出一根,走到诊床边。
    “別动,我给你扎几针,先把疼止住。”
    年轻人咬著牙点了点头。
    陈平把针扎在他腿上,足三里、上巨虚、阑尾穴,三针下去,手指捻转了几下。
    年轻人的眉头慢慢鬆开了,呼吸也匀了,脸上的汗还在,但顏色从苍白变成了蜡黄,嘴唇还是白的,但不再抖了。
    “还疼吗?”陈平问道。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摇了摇头:“好多了……不疼了……就是有点胀。”
    “疼是止住了,但病没治好。”
    陈平把针拔了,擦了擦,“你这个必须手术,去县医院或者市医院,越快越好,阑尾穿孔了就麻烦了。”
    年轻人坐起来,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旁边的女孩。
    女孩拉著他的手,眼泪还在流,但没出声。
    “去县医院吧,县医院近一些。”陈平把银针收好,“不用掛號了,直接去急诊,跟医生说阑尾炎,他们会处理的。”
    王涛已经把年轻人扶起来了,女孩在旁边扶著。
    年轻人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陈平:“医生,多少钱?”
    “不要钱,我也没给你治,就是止了个疼,快去吧,別耽误了。”陈平摆了摆手。
    女孩鞠了一躬,说了好几声谢谢,扶著年轻人走了。
    两个人走得很慢,年轻人弯著腰,步子小,但比来的时候利索多了。
    陈平站在诊室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没说话。
    “要是有个手术室就好了。”
    刘伟忽然开口了,“阑尾炎而已,小手术,咱俩都能做。”
    陈平没接话。
    王建国从诊室走出来,站在门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不是手术室的事,是资质的事。
    咱们卫生院连个手术的资质都没有,就算有手术室,也不能做,做了就是非法行医,出了事要坐牢的。”
    刘伟不说话了。
    “我有资质……”陈平淡淡的开口了!
    像阑尾炎这种小手术,陈平闭著眼都能做!
    在医科大学本硕连读,可不是白念的,更何况陈平现在不用任何仪器,还能看清病人的病因和脉络,这就更加容易了!
    王涛开口道:“既然陈医生有资质,咱们就手术室建起来,哪怕简单的手术室,真要遇到紧急情况,也能救命呀?”
    “你说得轻巧。”李芳白了王涛一眼,“建手术室要钱,买设备要钱,哪样不要钱?钱呢?钱还在方科长手里捏著呢。”
    院子里又安静了。
    王涛不说话了。
    赵国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有憋屈,还有一种被卡住脖子的窒息感。
    他知道问题在哪,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在哪,但没人能解决。
    王建国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看著赵国胜:“老赵,咱们那个方案,不能再拖了,修缮、设备、进药、基金,不管哪样,先批下来一项也行。老这么拖著,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赵国胜看了陈平一眼。
    陈平靠在诊室门框上没说话。
    赵国胜收回目光,嘆了口气。
    “我去找方科长谈谈。”说完,赵国胜就走了。
    眾人散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陈平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来。
    桌上放著他的手机,连著充电线,充了一上午了。
    他拿起来,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没亮。
    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
    他把充电线拔了,按了十几秒,屏幕还是黑的。
    坏了。
    昨晚那一顿棍子,不光是砸在了他脑袋上,也砸在了手机上。
    屏幕没碎,但里面的东西坏了。
    他嘆了口气,把手机卡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手机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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