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生意不温不火,只有节假日才热闹些。
今天赵国胜带著卫生院的人都来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七个人围著桌子,坐在小马扎上。
炭火已经烧起来了,红通通的,火苗子一躥一躥的,烤架上滋滋冒著烟,肉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赵院长,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刘二围著围裙,一边翻著烤串一边笑道,“这是发大財了?”
赵国胜有点抠门,在四平乡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发什么財,市里给拨了五十万!”
赵国胜把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乡都知道,“五十万!专款专用!今天我高兴,你把你那好肉好菜全给我端上来,不差钱!”
“好嘞!”刘二应了一声,扯著嗓子朝后厨喊,“把冰箱里那几斤羊排也拿出来,赵院长请客!”
王涛第一个衝到烤架旁边,眼睛盯著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口水都快滴到炭火上了。
李芳搬了一箱啤酒过来,砰地打开一瓶,对著嘴就灌了一口,喝完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出了口气。
“三个月了,第一次喝得这么痛快。”
她把瓶子往桌上一顿,“今天谁不喝醉谁是小狗。”
“李芳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多能喝似的。”王涛嘿嘿笑道。
“你试试?”李芳瞪了他一眼。
崔莹从棚子里端了两盘毛豆花生出来,一盘放在陈平面前,一盘放在自己面前。
她坐下来,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剥了一颗,递给陈平。
“尝尝,这花生醃得入味。”
陈平接过来,扔进嘴里,咸香咸香的,確实不错。
他看了崔莹一眼,崔莹已经转过头去跟李芳说话了,好像刚才递花生的人不是她。
肉串上来了。
羊肉串、牛肉串、脆骨、鸡翅、羊腰子、板筋,满满当当摆了两大盘。
王涛抢了第一串,烫得直咧嘴,但捨不得吐,吸溜吸溜地吃了下去,眼泪都出来了。
“好吃!真好吃!”他竖著大拇指,嘴里还嚼著肉。
刘伟倒了一杯啤酒,端起来,看著赵国胜,又看了看陈平,眼圈又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酒杯举起来:“赵院长,陈医生,我刘伟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这杯酒我敬你们,敬卫生院,敬咱们这一群人。”
说完一仰脖子,整杯灌了下去。
酒太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脸上的笑是真心实意的。
赵国胜眼眶也红了,端著缸子站起来:“刘伟,你坐下,这杯酒不该你敬我,该我敬你们。”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我在四平乡卫生院干了二十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高兴过。
五十万啊,咱们卫生院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这钱不是我的功劳,是陈医生的,是苏局长的,是你们每一个人的。”
“来,干了!”
他把缸子里的啤酒一口闷了,喝完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但笑得很大声。
眾人一起举杯,啤酒泡沫溅了一桌,没人嫌弃,笑著喝完了。
推杯换盏之间,不知不觉中已经喝了快两箱啤酒了!
李芳擦了擦嘴,站起来,端著一杯酒走到陈平面前。
她今天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眼神有点飘,但说话还算利索。
“陈医生,我李芳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但你来了以后,卫生院一天比一天好,我是看在眼里的。
以前药房里的药,一个月都卖不出去几盒,现在天天进货,我忙得脚打后脑勺,但我高兴。”
她端起酒杯,“陈医生,你是咱们卫生院的吉祥物,你可不能走。”
“吉祥物?”陈平笑了。
“就是吉祥物,你来了之后,什么都顺了。”李芳说完,直接把酒干了,然后打了个嗝坐下了。
王涛跟著站起来,端著酒杯,嘴里还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道:“陈医生,我王涛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来了四平乡卫生院,遇见了你。
你別笑,我说真的,你教我针法,教我开方子,教我做人,你就是我师父。师父,徒弟敬你一杯。”
他一口闷了,然后捂著嘴,差点吐出来,硬是咽回去了。
刘伟也站起来,端著酒杯,手还在抖。
他看著陈平,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陈医生,谢谢你。”
三个字,说得重得像有千斤。
陈平站起来,端著酒杯,看著他们。
他的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道:“你们都別谢我,卫生院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要谢,谢赵院长,他在这撑了二十年,没他卫生院早垮了。”
赵国胜摆了摆手:“別別別,你別往我脸上贴金。我就是个看门的,你们才是干活的。”
“赵院长,你別谦虚了。”
王建国端著酒杯站起来,老花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他擦了擦。
在看了看每一个人后说道:“我在卫生院干了二十年,来来走走的人多了,但从来没有一群人,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顿饭。
老赵,你是好样的。陈医生,你也是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举起酒杯,一仰脖子,干了。
喝完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脸憋得通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王涛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多了,拉著王建国的袖子,嘿嘿笑:“王医生,你给我们讲个荤段子唄,我们都想听。”
“去去去,小孩子听什么荤段子。”王建国瞪了他一眼。
“王医生,你就讲一个嘛。”
李芳也跟著起鬨,“你上次讲的那个,什么『下面给你吃』的,笑死我了。”
陈平听到“下面给你吃”四个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崔莹坐在他旁边,脸也红了,低著头剥花生,手指头有点抖。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人的表情,更没人知道,这段子,可是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发生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