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面部肌肉控制技巧、台词发声方法、情绪调动记忆,迅速涌进他的意识里。
江澈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
他突然发现,自己能精准控制眼角肌肉抽动的幅度。
甚至能把因为吃虾而泛红的耳尖,用平缓呼吸一点点压下去。
宋语琦盯著他,眼睛亮得很。
“好吃吗?”
“还行。”
江澈抬头,表情收得滴水不漏,连刚才那点侷促都盖了过去。
这副气定神閒的做派,直接把对面红队三个人看破防了。
邓朝抱著那个啃了一半的干馒头,嗓子都劈了。
“江澈,你没有心!”
陈鹤端著杯白开水,嘆了口气。
“行了朝哥,別嚎了。人家郎才女貌,咱们在这要饭,连背景板都算不上。”
王勉默默咽下一口馒头,视线在江澈和宋语琦之间转了一圈。
“我觉得我不仅肚子饿,眼睛也被辣到了。”
直播间弹幕刷得起飞。
【江澈刚才擦嘴那个动作太绝了!吃完还不认帐,这谁顶得住!】
【宋语琦真的太会投餵了!】
【红队实惨,三个单身狗在这里看人秀恩爱。】
一顿饭吃完,蓝队面前的骨碟堆成了小山,红队的白开水续了三壶。
吴征拿著他那个標誌性的大喇叭,从摄像机后面溜达出来。
他一出来,准没好事。
“吃饱了吧?那我们来聊聊今晚的住宿问题。”
邓朝一把把馒头扔在盘子里。
“还聊什么住宿?我们血条都负了,经费也是零,你打算让我们睡大街?”
吴征笑眯眯地摊手。
“红队目前经费为零,所以节目组为你们准备了专属帐篷。地点嘛,就在这间饭店的后院。”
王勉张了张嘴。
“帐篷?今天重庆夜里才十度啊导演。”
“这不归我管,这是规则。”
吴征把喇叭换到另一只手。
“至於蓝队,因为贏得了500元经费,加上原有的基本住宿费,今晚入驻南山半山腰的温泉酒店。”
温泉酒店。
这四个字一出,红队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绿了。
鹿涵靠在椅子上,手里转著根牙籤,故意提高音量。
“哎呀,这跑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泡个温泉,再按个摩,这日子怎么这么舒坦呢。”
陈鹤把手里的水杯一撂,看向江澈。
“澈哥。”
他这声哥喊得极其丝滑,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咱俩也是一起吃过火锅的交情。那温泉酒店,標间够大不?沙发能睡人不?”
邓朝一巴掌拍在陈鹤肩膀上,自己往前挤。
“什么睡沙发!没出息!江澈,你那房间打地铺也行啊,我不挑!”
江澈看著对面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男明星,为了个床位在这点头哈腰。
他差点笑出声。
刚到手的顶级演技,不用白不用。
江澈眼帘微垂,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再抬眼时,神色已经压了下来,语气也跟著沉稳许多。
“朝哥,鹤哥,我也想帮你们。”
他嘆了口气,尾音收得刚刚好。
“贏比赛的是我们三个人。我要是收留了你们,鹿涵和语琦怎么看我?”
“他们会觉得我不尊重团队劳动成果。”
这台词背得又正又绝。
鹿涵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准收留了?
宋语琦偏过头,看著江澈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別人看不出来,她看出来了。
这人在演。
邓朝急了,转头看向宋语琦。
“语琦,让哥去你们房间打个地铺行不行?明天哥给你洗衣服!”
宋语琦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托著脸颊,笑意藏不住。
“朝哥,我们队现在江澈是队长。他要说行,我肯定没意见。”
球又踢回给了江澈。
江澈看了一眼宋语琦。
她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我看你怎么编。
江澈手指停住。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想去温泉酒店也不是不行。”江澈语气平稳,“但得打工抵债。”
邓朝疯狂点头:“打打打!你说干嘛就干嘛!”
“明天早上,我们需要人去买早餐。还要有人负责帮我们拎包。”
江澈每说一句,红队三个人就点一下头。
“成交!”邓朝一拍桌子,“明天我和陈鹤就是你们俩的专职保鏢!”
王勉弱弱地举手。
“那我呢?”
江澈瞥了他一眼。
“你负责监督他俩干活。”
一顿饭吃到八点半,六个人坐著节目组的大巴车前往温泉酒店。
车上,邓朝和陈鹤因为逃过了睡帐篷的命运,在后排高兴得直唱歌。
唱的还是江澈的那首《当你》。
音跑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江澈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宋语琦就坐在他旁边。
大巴车开上盘山公路,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
窗外是山城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
车身晃了一下。
宋语琦的肩膀擦过江澈的手臂。
她没挪开。
江澈转过头。
宋语琦正偏头看著他,车外的路灯光忽明忽暗地扫在两人脸上。
“你今天演技不错啊。”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江澈没动,视线迎上去。
“什么演技?”
“还装。”宋语琦哼了一声,“饭桌上忽悠朝哥他们那一套。你平时不那么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歪著头。
“江澈,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
刚到手的s级演技,在全网观眾面前天衣无缝,在这个女人面前连半个小时都没撑过。
这算什么?
专克他这套?
江澈没搭腔。
他侧过身,面向她。
车外的灯光刚好打进他眼里,让他平时刻意压著的疏离褪去了一点。
“既然看出来了,刚才为什么还配合我?”
宋语琦嘴角弯了起来。
“我说了啊,你是队长,我听你的。”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放得很慢,落在人耳边很磨人。
江澈目光落在她脸上。
距离很近。
那股柑橘清香又飘了过来。
江澈觉得自己应该把视线移开,但顶级表演天赋在这时候没了作用。
他的视线没移走。
“你听我的?”江澈声音很轻。
“对啊。”
“那我刚才让你別餵我吃虾,你怎么不听?”
宋语琦没料到他会翻这个旧帐,愣了一秒。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她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点。
“我不喂,你难道会自己去拿吗?”
她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江澈,我不逼你一下,你这辈子都打算站在这条线外面对不对?”
大巴车又转了一个弯。
江澈的背靠紧了椅背。
他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如果不被推著走,他习惯了待在安全区里,写写歌,赚版权费,当个舒舒服服的幕后大佬。
但这几天,从他被卷上热搜,到她当眾唱他的废稿,再到今天牵著手走过那两百米。
那条线早就被踩乱了。
江澈看著她。
“你胆子是真的大。”他语气平缓。
宋语琦笑了一下。
“胆子不大,怎么敢公开暗恋的事。”
直白得要命。
车厢里除了后排邓朝走调的歌声,只剩车轮碾过公路的声响。
江澈没躲。
他看著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宋语琦。”
“嗯?”
“下次虾壳剥乾净点,刚才那个连著一点尾巴上的壳,有点扎嘴。”
他说完,转过头去看著窗外,不再看她。
宋语琦愣在原地。
过了足足十秒,她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习惯吃虾,不习惯被喂,更不习惯在镜头前做这些事。
但他不仅吃了,还挑剔了她的剥虾技术。
这意味著他不討厌。
宋语琦看著他的侧脸。
窗外的霓虹灯照见他衝锋衣的衣领,还有衣领上面,那只红透了的耳朵。
这人,嘴比石头硬,耳朵比纸薄。
宋语琦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嘴角压不住。
真想拿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发微博。
直播间的镜头刚好扫过这边。
【臥槽!谁能告诉我他们在后排聊了什么!】
【节目组你出来挨打!为什么要把后排的收音麦调那么小!】
【江澈偏头看窗外的动作,配上他那个红耳朵,我单方面宣布他沦陷了!】
晚上十点。
大巴车停在南山温泉酒店门口。
六个人下了车。
邓朝看著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江老板大气!今晚我给江老板守门!”
吴征早就等在酒店大堂里了。
他看著这帮人,脸上的笑容透著一股不怀好意。
“大家都到了啊。”
吴征拍了拍手,“先別急著领房卡,咱们来说说明天的任务。”
陈鹤立刻警觉。
“导演,明天不是休息日吗?”
“谁告诉你们明天休息了?”吴征从兜里掏出一张任务卡。
“明天早上七点,全员前往重庆解放碑中心广场。”
吴征顿了顿,目光特意在江澈和宋语琦身上扫过。
“明天的任务主题是,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