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背对著所有人,把碗一个个摞进沥水架。
身后四个人围坐一桌,谁都没走。
陈鹤第一个开口:“晨光q7,0.5黑色中性笔,我刚搜了一下,三块五一支。”
邓朝两手撑著下巴:“三块五,用了十年。”
鹿涵翻著购物软体:“一盒十二支,二十八块八。哥们儿,要不要我帮你囤十年的量?”
王勉默默接话:“按他这个用法,一支能用一辈子。”
江澈没回头:“你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不能。”
四个人答得整整齐齐。
直播间弹幕已经换了方向。
【晨光q7我刚下单十盒,就冲这个故事】
【三块五的笔能让顶流女神记十年,这性价比逆天】
【江澈:我没暗示。江澈:我用到现在都是这个型號】
【求你们原地结婚吧,我给隨份子】
宋语琦坐在桌边,手指搭在那支笔旁边,始终没碰。
邓朝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不拿走?”
宋语琦抬眼:“为什么要拿?”
“他扔桌上明显是给你的。”
“他又没说笔给我。”
陈鹤端起茶杯:“他也没说不给。”
宋语琦没接话,站起来往外走。
路过水池时,她脚步停了一下。
江澈正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架子里,袖子卷到手肘,手背上还沾著泡沫。
“碗洗完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嗯。”
宋语琦应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
“那支笔。”
江澈转头。
宋语琦看著他:“你到底是忘了借给过我,还是根本没在意?”
江澈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
“高中三年,全班三十七个人找我借过笔。”
宋语琦点头:“所以是忘了。”
“但我只记得一个人没还。”
宋语琦停在原地。
江澈把纸巾团成球扔进垃圾桶,从她身边走过去。
“晚安。”
宋语琦站著没动。
背后传来邓朝、陈鹤、鹿涵、王勉四个人压到变调的笑声。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六千万。
热搜第一条:#江澈记得她没还笔#
热搜第二条:#晨光q7爱情笔#
热搜第三条:#词神的嘴比他的歌还会撩#
回到酒店走廊。
鹿涵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搭住江澈的肩膀。
“你刚才那句话是提前想好的,还是现编的?”
江澈刷房卡:“哪句话?”
“只记得一个人没还。”
鹿涵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看全网怎么解读的,欠你一支笔,拿十年暗恋还。”
江澈推开房门,回头看他。
“我说的是事实,借出去的笔,只有一支没回来。”
鹿涵愣了两秒:“所以你真记得?”
“嗯。”
“那你不记得是谁借的?”
“不记得。”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江澈握著门把手:“因为现在知道了。”
门关上。
鹿涵站在走廊里,对著紧闭的房门竖起大拇指。
“牛逼。”
酒店另一头。
宋语琦靠著门板站了十几秒。
头上那根竹筷还別著。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手指碰到竹筷,停了一下,没摘。
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耳根的红还没退,嘴角也压不住。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发了七个字。
“今天真的很开心。”
没配图,没艾特,没加话题。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扑进枕头里。
三秒后,又翻过身盯著天花板。
“他用到现在。”
她攥著枕头角,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三楼走廊另一头。
鹿涵没回自己房间,直接拐进邓朝和陈鹤的双人房。
邓朝坐在床沿刷手机,陈鹤半躺在另一张床上,外卖奶茶的吸管叼在嘴里。
鹿涵一进门就把门摔上:“你们看到语琦发的微博了吗?”
陈鹤举起手机晃了晃:“看了。七个字,零配图,零话题。”
“就这七个字,转发已经八万了。”鹿涵瘫到沙发上。
邓朝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看热评第一条。”
他点了点屏幕上,那条评论点讚十二万。
“琦琦开心我们就开心!但是江澈那个谁,你要是敢伤害我们琦琦,八百万粉丝不是吃素的。”
鹿涵笑出声:“这语气跟发律师函一样。”
邓朝滑动屏幕,念出第二条热评。
“一个幕后素人,借著琦琦的热度疯狂上热搜,这波流量吃得真香啊。”
点讚九万三。
鹿涵坐直了:“什么叫幕后素人?他写的歌加起来播放量破百亿了。”
陈鹤吐掉吸管:“路人不看署名,只看明星。你那首《枪火》,粉丝知道你唱的,谁记得词曲是谁?”
鹿涵张了张嘴,一时间语塞了。
邓朝继续往下翻:“还有更离谱的。”
第三条热评跳出来。
“一个唱歌跑调的人,突然现场封神?节目组修音修疯了吧,全是剧本。”
点讚七万八。
陈鹤把奶茶搁到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翻了翻超话。
“分两派。”
他坐起来。
“磕cp的叫『笔芯』,骂江澈的叫『江狗』。笔芯声量大,江狗涨得更快。”
鹿涵皱眉:“要不要叫江澈发个声明?”
陈鹤看他一眼:“发什么?说自己没蹭热度?越解释越麻烦。”
邓朝点头:“这种事不能主动回应。”
“那就看著他被骂?”
鹿涵语气沉了点。
陈鹤把手机放下:“你觉得江澈会在乎这几句骂?”
鹿涵沉默两秒,摇头。
邓朝突然“嚯”了一声:“你们看这个,刚上的新热搜。”
他把手机举起来。
热搜第七条:#江澈蹭宋语琦热度#
后面跟著一个“新”字標籤。
鹿涵站起来:“这谁买的?自然词条不可能这么快衝上来。”
陈鹤眯起眼看了两秒:“有人推。”
“谁?”
“不好说。”
陈鹤把页面往下滑,“对家粉丝有组织也行,节目外的人下场也行。这个时间点卡得准。”
邓朝搓了搓手:“要不要跟吴征说一声?”
陈鹤摇头:“吴征肯定已经看见了。热度越吵越高,他今晚睡觉能笑醒。”
鹿涵咬著指甲:“那江澈那边……”
“明天再问他吧。”
陈鹤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今天录了一整天,让人先歇会儿。”
邓朝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行吧。”
他关了大灯。
房间暗下来。
鹿涵没动,还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越刷眉头越紧。
“江狗”的言论开始成片扩散。
有人扒出江澈名下公司的工商信息,说註册资本才五十万,根本不是什么大老板。
有人截图江澈的抖音帐號,粉丝数只有三千,说他连小网红都算不上。
还有人把宋语琦过去三年的商业代言收入做成表格,直接把两人的咖位差摆到明面上。
最后一行字最刺眼。
“江澈正在利用宋语琦抬身价。”
鹿涵盯著那行字,打了一段评论,又一个字一个字刪掉。
艺人不能隨便下场。
经纪人提醒过他很多次。
可他认识江澈四年,那人从来没拿任何人的热度给自己铺路。
写了一百多首歌,没在任何一次宣发里把自己的名字顶到前面。
今天那句“只记得一个人没还”,鹿涵听得出来,是实话。
偏偏实话最容易被拆成剧本。
鹿涵锁屏,起身回自己房间。
路过江澈房门口时,他停了两秒。
门缝底下透著光。
还没睡。
鹿涵抬手想敲门,又收回来。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