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狭窄昏暗的名帖库,变成了宽阔的书房模样,四面墙壁上掛满了空白捲轴。
系统提示浮在半空。
【白丁卷晋升秀才卷,名帖上限扩至十人,脉络追溯深度向上五代,完整横向展开。
通灵次数每日五次,单次三十分钟。
新增功能:歷史碎片查询。】
姜明盯著那行字,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却不是狂喜。
五次通灵,单次三十分钟。
这意味著他每天能从先驱那里获取的方向信息量,直接翻了三倍还多。
但先驱给的永远只是方向,不是答案。
方向越多,他需要在现实里硬算、硬试、硬验证的工作量就越大。
这东西不是自动答题机,而是加速器。
跑得越快,撞墙也越狠。
他压下心跳,先打开名帖库。
钱学森的金色名帖闪著稳定光芒,信任等级標註为“生死之契”。
陈志远、吴汉章、老孙三张名帖並排悬掛,全部標註为“至交”,金色饱满。
还有六个空位。
十人上限,追溯五代,横向完整展开。
这意味著冯·卡门那条被灰色封印堵住的纵向线路虽然依旧不通,但横向同门的数量,会解锁得更多。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隨即把注意力转向新功能。
歷史碎片查询。
系统提示很简洁:可查阅已解锁人物的重要歷史事件、学术突破和人生转折点背景。
姜明试著对钱学森名帖发起碎片查询。
意识空间里浮现出几段模糊的影像。
一间美国大学的办公室里,黑板上写满公式,一个穿西装的中国人站在讲台前,身后是一排金髮碧眼的博士生。
这是钱学森在美国任教的片段。
姜明快速瀏览后发现,碎片只提供背景场景,不包含可以直接利用的技术参数或理论推导,也不能替代通灵对话。
他正准备退出,意识角落里却忽然闪过一段异常画面。
那不是学术场景。
画面里是一条窄巷子,雨水不断落下,积水倒映著昏黄的路灯。
一个穿黑色短褂的人蹲在木箱后面,手里拨弄著一台体积很小的短波发报机。
电键发出急促的嘀嗒声,像是有人在用命赶时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还有皮靴踩过积水的脚步声。
黑褂人把一叠纸塞进铁皮炉子里,火苗窜起来的时候,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
姜明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到那人转身把发报机推向身后另一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几下。
画面没有声音。
但姜明从口型里辨认出了几个字。
“带著东西,往北走。”
年轻人接过发报机,夹在胳膊底下,弯腰钻进雨幕里。
黑褂人从身上摸出一个鼓鼓的帆布包,面朝巷口那些逼近的皮靴,缓缓站起身来。
画面到这里断了。
系统提示浮现。
【歷史碎片仅提供背景,不等同通灵对话,不可作为现实证据。
碎片来源:脉络横向延伸外围关联。】
姜明的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他不认识那个黑褂人,也不知道那个场景的具体年代和地点。
但那台短波发报机的外形,和王主任给他看的保密局频段报告上的示意图,有几分相似。
大西北的杂波,旧短波频段,被人暗中利用的敌特信號。
这段碎片里撤走的年轻人和发报机,是否就是那条旧线的起点?
他不知道。
通天录不会告诉他答案,只会给他碎片。
姜明强迫自己从那段画面里抽离出来,重新回到当下最紧迫的任务上。
三支样管已经通过测试,大西北等著救命。
他必须把秀才卷带来的五次通灵,全部用在刀刃上。
姜明深吸一口气,开始分配今天的通灵额度。
第一次,他接通早期电子管与雷达先驱,询问样管在低温环境下玻璃封接处的应力极限。
火爆先驱给出方向:零下三十度以下,可伐合金与玻璃的收缩差,会在封接缝隙產生微裂口,必须在封接面预涂一层极薄的低温缓衝胶。
第二次,他连线精密仪器女先驱,询问样管长途铁路运输中的振动频率,会对管脚焊点造成什么影响。
女先驱冷冷指出:火车轨道接缝產生的低频衝击在三到五赫兹之间,恰好是玻璃共振的危险频段,管子必须悬浮固定,不能硬接触任何刚性支撑。
第三次,他找材料界面同门,確认已封装样管的管脚引线,在反覆温差循环中是否存在氧化风险。
同门语速飞快:引线外层必须涂覆石蜡封存,到达测试现场后,再用酒精棉擦净。
第四次和第五次,他分別向电子管先驱和女先驱追问抗干扰测试中的预判参数,以及低温环境对发射效率的衰减曲线方向。
五次通灵全部耗完时,姜明手里的牛皮纸本已经写满了六页。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透出灰白色的晨光。
单身宿舍隔壁传来起床號的军號声。
姜明穿上大衣,把笔记本揣进贴身口袋,快步走向一號车间。
车间里,三支编號为绝密甲零一、甲零二、甲零三的正式军用抗干扰电子管,整齐排列在白瓷盘中。
小赵已经把绝密台帐合上,锁进铁柜,又在每支管子旁边放了一张手写参数卡。
老孙和大刘正用干棉布,擦拭管壳表面的指纹和油渍。
姜明走到操作台前,把台帐重新取出来,翻到送测准备那一页。
“吴工,样管什么时候能走?”
吴汉章端著茶缸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份铅印的运输申请单拍在台上。
“张厂长说铁路局已经协调好闷罐车厢,后天下午装箱发车。”
姜明看著那份单子上“运输包装”一栏填写的內容:標准木箱,內衬棉絮,铁丝綑扎。
他伸手拉开台面下方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纸盒。
那是之前给保卫科送检刘守信证据时用的文件盒,里面还垫著一团发黄的棉花。
他把棉花扯出来,对著灯光看了三秒。
棉絮纤维在光线下像细小的白毛,一沾上静电,就往四面八方飞。
“这东西送不了管子。”
姜明把棉花扔回抽屉,转头看向吴汉章。
“棉絮掉纤维,高真空封接口一旦沾上,到了大西北开箱就可能漏气。”
“木箱也不行,铁路接缝振动会通过木板传到管壳上,频率刚好打在玻璃共振区。”
吴汉章的茶缸举在半空,一时没放下来,脸色一点点变了。
“那你说用什么装?”
姜明看著操作台上那三支凝聚了全车间半条命的电子管,把运输申请单翻过来,在背面画出一个草图。
“得做悬浮式防震盒,管子不能碰到箱壁。”
他的铅笔还没落完最后一笔,吴汉章已经开始骂了。
“你倒是画得痛快,咱们车间有橡胶垫吗?有弹簧组吗?有减震泡沫吗?”
姜明把铅笔插回口袋,看著那张被汗渍和铁锈沾满的操作台。
“没有就找替代品,这不是头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