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反锁好生锈的铁插销,將蓝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丝惨白的月光。
他连鞋都没脱,直接盘腿坐在硬板床上。
深吸一口气后,他的意识瞬间朝著脑海深处那片无垠虚空狂暴下坠。
古铜色的《人脉通天录》,轰然展开。
今天的三次通灵机会,他必须全砸在真空度最后这半个数量级上。
系统的光芒亮起。
姜明熟练地锁定了那位脾气火爆的早期电子管与雷达物理学先驱。
【系统提示:连接已故早期电子管与雷达物理学先驱,单次时长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前辈,我遇到死胡同了。”
姜明语速很快,没有半句废话。
“旋片泵的机械密封和排气阀全改到了极限,但真空度卡在十的负四点五次方帕斯卡,金属內壁的放气率把真空度锁死了。”
虚空那头传来先驱的一声冷哼。
“我就知道你会卡在这里。”
先驱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金属微观表面根本不是平的,它就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里面全是水分子和碳氢化合物。”
“压力一低,这些脏东西就全跑出来了。”
“怎么彻底逼出来?”
姜明追问。
“烘烤除气。”
先驱给出了十分篤定的答案。
“在抽真空的同时,对整个泵腔外部进行加热。”
“温度必须达到两百度以上,持续时间绝对不能低於四个小时。”
“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藏在微观孔隙里的气体分子彻底榨乾抽走。”
两百度,四个小时。
姜明在脑子里快速过滤了一遍厂里的设备。
弄几个大功率电炉丝围著泵体烤,这事儿能办到。
【系统提示:单次通灵时长已达十五分钟,连接切断。】
姜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开启第二次通灵。
依旧是那位先驱。
“前辈,接著说。”
姜明紧追不捨。
“两百度高温烘烤四个小时,我能办到。”
“但烘烤结束后的冷却阶段,有没有什么致命风险?”
先驱沉默了两秒,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算你小子脑子转得快,没直接去蛮干。”
先驱冷冷地说道。
“冷却才是最要命的环节。”
“金属在两百度高温下会膨胀,如果你冷却速度太快,比如直接撤掉加热源让它自然冷却,金属內部就会產生巨大的热应力。”
姜明心里咯噔一下。
“热应力会导致变形?”
“废话!”
先驱毫不留情地骂道。
“你那个老钳工费了半条命磨出来的零点一微米公差,只要泵体发生一点热变形,那四件氟橡胶密封件就会瞬间报废。”
“到时候漏气量会比你没改之前还要大十倍!”
姜明惊出一身冷汗。
老孙那只差点废掉的右手,绝对经不起第二次微米级修復了。
“降温必须足够缓慢,每小时降温幅度绝对不能超过二十度。”
“这需要你精准控制加热功率,一点点往下调。”
先驱给出了死命令。
【系统提示:单次通灵时长已达十五分钟,连接切断。】
姜明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
他摸黑走到书桌前,拧开檯灯。
他拿起钢笔,在草纸上写下“两百度、四小时、每小时降温小於二十度”这几个关键参数。
但他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厂里根本没有能精准控温的工业烤箱。
用电炉丝在外面硬烤,温度很难控制。
万一降温阶段没控住,老孙的心血就全毁了。
这风险太大了。
必须加一道双保险!
姜明看了一眼脑海中的通天录,还剩最后一次通灵机会。
他没有继续连接电子管先驱,而是將目光移向了旁边那个闪烁著微光的名字。
那是冯卡门门下的第三位已故同门。
这位先驱的学术领域很偏门,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十分致命。
精密仪器与真空系统工程。
姜明咬了咬牙。
拼了!
【系统提示:连接已故精密仪器与真空系统工程先驱,单次时长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晚辈姜明,遇到高真空系统瓶颈,求前辈指路。”
姜明十分恭敬地开口,把旋片泵的现状和烘烤除气的风险快速说了一遍。
对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夹杂著浓重的学术傲慢。
“愚蠢。”
姜明愣住了。
“你为什么只死盯著那个破铁疙瘩?”
第三位同门的声音里,透著明显的不屑。
“烘烤除气確实能解决金属內壁放气,但风险很高。”
“你既然知道主要放气源是水分子,为什么不在气体进入泵腔之前,就把它直接干掉?”
姜明的大脑疯狂运转。
“在进入泵腔前干掉?怎么干?”
“加冷阱。”
这三个字一出,姜明脑子里仿佛有一道刺眼的闪电劈过。
冷阱!
他后世在实验室里见过这玩意儿,但在这个一九五五年的破旧车间里,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在真空腔体和旋片泵的连接管路中间,加装一个u型玻璃管,或者夹层金属罐。”
同门专业地讲解起来。
“里面倒满液氮,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低温。”
“当抽真空时,那些游离的水分子和可凝结气体经过冷阱,会瞬间被低温冻结在管壁上,变成固態冰。”
“它们根本进不了旋片泵!”
“只要加上冷阱,你的真空度可以直接跳升半个数量级。”
“十的负五次方帕斯卡,轻而易举。”
降维打击!
这绝对是超时代的降维打击!
姜明激动得浑身发抖。
液氮这东西虽然金贵,但在北京的大型制氧厂里绝对能弄到。
只要弄到液氮,自己找玻璃工吹个u型管,这事儿就成了!
“多谢前辈!”
【系统提示:今日三次通灵次数已耗尽。】
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姜明一把抓起钢笔,在草纸上近乎狂热地画起了冷阱的结构草图。
玻璃夹层、进气口、排气口、液氮灌注口。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笔下快速成型。
有了冷阱这道物理外掛,再加上適度的烘烤除气,那台老掉牙的苏联旋片泵,绝对能被他生生逼出军工级的极限真空!
与此同时。
第三电子厂,行政楼三楼。
厂长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那盏昏暗的绿色檯灯亮著。
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张厂长穿著一身旧军装,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门缝底下,忽然塞进来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
张厂长猛地停住脚步,快步走过去捡起信封。
信封十分普通,连邮票都没贴,显然是內部保密渠道专人送来的。
他走到檯灯下,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是那个保密系统老战友的回信。
张厂长戴上老花镜,目光锐利地扫过信纸上的字。
字跡很潦草,显然是老战友在匆忙中写下的。
“老张,你让我查的那个老雷,出大问题了。”
“他的档案確实封存在最高级別,我动用了特殊关係,才勉强看到一份外围残卷。”
“初步查到一条敏感记录。”
“老雷在上海牺牲前,最后使用的地下电台呼號是,闪电七號。”
“发射频段集中在短波某某范围。”
“这事儿水太深,详细情况等我进一步去查。”
“你那边那个长得像老雷的年轻人,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张厂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著信纸上“闪电七號”那四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拉开抽屉,翻出那个机密档案袋,从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泛黄的牛皮纸条。
纸条上写著“护好这根独苗”。
落款处,画著一个鲜艷的带闪电符號的红色五角星。
张厂长把信纸和纸条並排放在檯灯下。
闪电七號。
闪电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