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看著姜明跟在钱老身后的背影,眼睛里全是羡慕。那些平时自视甚高的学霸们,此刻看姜明的眼神也全变了,仿佛在看一个深藏不露的怪物。
许崇文还站在原地,满身红酒渍。他像个落汤鸡一样死死攥著拳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却连一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姜明跟在钱学森身后,心臟砰砰直跳。
推开107室的厚重实木门。
钱学森脱下沾著些许油污的外套,隨手掛在椅背上。
“坐。”钱学森指了指书桌前的木椅子。
姜明老老实实坐下,掏出那个黑色的讲义本和钢笔。(°Д°)
他以为钱老又要让他背那些枯燥的电磁学公式,脑仁已经开始隱隱作痛了。毕竟刚才在晚宴上装完逼,被轮机长当眾举高高,他现在的脑子还处於一种高度亢奋的缺氧状態。
这要是抽查背诵,绝对当场抓瞎。
结果钱学森根本没让他翻开讲义。
他拿出一张空白的牛皮纸,用铅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出几根线条。
“昨晚在轮机舱,你提出的方案很惊险,但有效。”钱学森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纸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简易的轮机舱剖面图。
高压蒸汽管,冷凝器,机油底槽,主轴承。线条精准,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你当时说,用高压蒸汽代替油泵。这在工程学上,叫气压代偿。”钱学森在蒸汽管和机油底槽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姜明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图纸,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但你知不知道,如果昨天蒸汽的温度降不下来,或者气压超过了机油底槽的承受极限,会发生什么?”钱学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会炸?”姜明试探性地问。
“会把整个底层甲板掀翻,我们所有人都会瞬间被两百多度的高温蒸汽蒸熟。”钱学森语气平静,却让姜明后背直冒冷汗。(t▽t)
臥槽,昨晚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所以,这中间的临界值,就是生与死的界限。”钱学森拿起笔,在冷凝器旁边写下了一个大写的t,又在机油底槽写下了一个p。
“你之前说不懂伯努利方程。”钱学森指著那根连接管,“现在,忘掉那些枯燥的定义。你把这根管子想像成一条河。”
姜明愣了一下,竖起耳朵。
“水流在宽的地方流得慢,窄的地方流得快。压力也隨之变化。”钱学森在纸上写下几个简单的代数符號,“蒸汽就是水流。我们要在冷凝管这段距离內,把两百多度的温度降下来,同时还要保留足够的动能去推机油。”
钱学森的讲解很直白,没有任何掉书袋的专业术语。
姜明听著听著,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他脑子里那个修车博主用土办法压机油的画面,开始和钱老纸上的符號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修车博主当时在视频里扯著嗓子喊:“管子不能太粗,粗了没劲儿!也不能太细,细了憋得慌!”
这不就是流体力学里的截面积与流速的关係吗!
修车博主还说:“得等这股气凉一点再接进去,不然机油就烧糊了,发动机直接报废!”
这不就是热力学定律里的温度与压强转化吗!
姜明感觉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原本看一眼就犯困的物理公式,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成了鲜活的零件。它们相互咬合,严丝合缝,逻辑清晰得可怕。
“钱先生!”姜明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
钱学森停下讲解,静静地看著他。
姜明的手有些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在图纸的空白处,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公式。
他没有去死记硬背课本上的標准格式,而是完全顺著刚才的思路。
写完基础的伯努利方程,姜明没有停顿,脑子里的思路像泉水一样狂涌。
他结合昨晚轮机舱的实际情况,直接把蒸汽的初始压强,冷凝管的长度折损率,以及机油的粘度係数全部套了进去。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他甚至把重力加速度也加了进去,因为底槽在下面,主轴承在上面,机油需要克服重力做功。
两分钟后。
姜明在纸上重重地点下了一个等號,写出了一个具体的临界压力范围值。
“先生,算出来了!”姜明喘著粗气,指著纸上的数字,“只要蒸汽管的截面积控制在主轴承进油孔的四倍以內,同时冷凝管长度超过三米,就能完美压住机油,绝对不会炸!”
舱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钱学森看著纸上那行略显潦草的推导过程。
虽然格式很不规范,甚至有几个符號写得像鬼画符,但底层的逻辑链条严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是一个连基础材料力学都能掛科的学渣,在短短十分钟內,手搓出来的流体力学临界值公式!
钱学森那双藏在金属圆框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震惊,隨后化作了深深的讚赏。
“完全正確。”钱学森放下铅笔,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姜明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战慄起来。(≧▽≦)
爽!
太爽了!
这种靠自己的脑子把复杂的知识彻底啃碎,並且完美应用出来的感觉,简直比打游戏拿了五杀还要爽一万倍!
他第一次在枯燥的学术中,感受到了一种霸道的掌控感。
这套理论,现在真真切切地长在了他的脑子里!
“你的直觉天赋十分罕见。”钱学森看著姜明,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冀,“很多人学了一辈子物理,也只会做卷子上的死题。你不一样,你能看到公式背后的真实世界。”
钱学森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只要把基础打牢,你未来的成就,会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姜明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他知道自己靠的是后世的信息大爆炸,靠的是那些短视频博主的硬核科普。但在这一刻,这种奇妙的重合让他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也许自己真的能成为一个为国家造大火箭的理工男。
“先休息一下。”钱学森站起身,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热茶。
他把冒著热气的搪瓷茶缸递给姜明。
姜明双手接过,心里暖洋洋的,刚想说句谢谢。
钱学森却没有坐下。
他站在书桌旁,昏黄的檯灯打在他清瘦的面庞上,在墙上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那双温和的眼睛突然变得深邃,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切进姜明的眼底。
舱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姜明脸上的傻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彻底僵住了。
“现在。”钱学森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告诉我。”
姜明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连躲都不敢躲。(°Д°)
“你昨晚提到的那个蜂窝网络,还有分布式的中转基站。”钱学森死死盯著姜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逼问。
“到底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