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著船身,三等舱里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柴油味。
姜明蹲在狭窄的过道里,正费力地把几件破旧的换洗衣服塞进一个掉漆的棕色皮箱。皮箱的搭扣早就坏了,他只能找了根麻绳,一圈一圈地死死捆住。
“姜兄,你一大早折腾什么呢?”
上铺传来一阵木板摇晃的吱呀声。陈志远揉著惺忪的睡眼,顶著鸡窝头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麻绳皮箱,瞬间清醒了。
“臥槽!你这是干嘛?想不开要跳海啊?”陈志远光著脚就从上铺跳了下来,一把按住姜明的手。
姜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老陈,我得搬走了。”姜明语气很平静。
“搬走?搬哪去?”陈志远急了,“这船上除了三等舱,你还能去哪?底层货舱啊?”
姜明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上面。”
“上面?”陈志远愣住了,顺著姜明的手指往上看,“二等舱?”
“不是。”姜明摇了摇头,“头等舱。108室。”
舱室里瞬间死一般寂静。(°Д°)
陈志远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他瞪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姜明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用麻绳绑著的破皮箱。
“姜兄,你没发烧吧?”陈志远伸手去摸姜明的额头,“头等舱?那可是钱先生他们住的地方!你一个连基础课都掛科的傢伙,怎么可能搬去那里?”
“钱先生让我搬的。”姜明拨开陈志远的手,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破皮箱,“他说以后每天晚上,让我去他房间补课。住得近点,方便。”
陈志远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满级大佬亲自发话,让一个学渣搬到自己隔壁?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待遇!(???)
“真真的?”陈志远结结巴巴地问。
“真的。”姜明笑了笑,“老陈,这几天谢谢你的馒头了。”
说完,姜明提著箱子就要往外走。
“等等!”陈志远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抢过姜明手里的麻绳,“我帮你提!这可是去头等舱啊!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头等舱呢,今天沾你的光,我也去开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三等舱。
越往上走,环境的变化越明显。
铁皮楼梯变成了木质台阶,刺鼻的机油味渐渐被一股淡淡的檀香取代。
推开最后一道厚重的实木门,脚下瞬间踩上了一层柔软的红地毯。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掛著精美的油画,头顶是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水晶吊灯。
“乖乖,这地方真气派。”陈志远压低声音,四处张望。
姜明走在前面,目光在门牌號上扫过。
103,104,105。
就在他们即將走到走廊尽头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穿著挺括的暗纹西装,鼻樑上架著眼镜。手里还捧著一叠厚厚的英文论文。
许崇文。
双方在狭窄的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许崇文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看了一眼姜明,又看了一眼陈志远手里那个用麻绳绑著的、土得掉渣的破皮箱。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许崇文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姜明停下脚步,没说话。
“我们……”陈志远刚想开口解释。
“这里是头等舱!”许崇文直接打断了陈志远的话,语气严厉,“是各位学术泰斗休息和工作的地方!你们提著这种破烂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懂不懂规矩!”
许崇文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姜明。
“姜明,我警告过你。不要以为在讲座上抄了几行天书,就能混进我们的圈子。”许崇文指著楼梯口的方向,“立刻拿著你的垃圾,滚回三等舱去。別在这里碍眼!”
陈志远气得满脸通红,把皮箱往地上一顿。
“姓许的,你別欺人太甚!是钱先生让姜兄搬上来的!”
许崇文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钱先生让他搬上来的?”许崇文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陈志远,你编谎话也动动脑子!钱先生是什么身份?他会主动让一个连公式都看不懂的掛科生住到自己隔壁?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许崇文扬了扬手里的英文论文。
“看到没有?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写的高超音速流体力学论文!我今天就是特意来找钱先生请教的。只有真正有学术价值的人,才有资格敲开这扇门!”
许崇文满脸傲慢,指著姜明的鼻子。
“而你,一个寄生虫,连站在这里呼吸的资格都没有。滚!”(╬◣д◢)
姜明静静地看著许崇文表演。
他没有愤怒,甚至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昨晚在轮机舱里,他可是和钱老一起扛过生死的人。这种学术圈的低级鄙视链,现在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就在许崇文准备叫船员来赶人的时候。
吱呀。
旁边107室的实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走廊里的爭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钱学森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鼻樑上架著金属圆框眼镜,平静地走了出来。
“钱先生!”许崇文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谦卑的笑容。他赶紧把手里的论文双手递了过去,“先生,这是我关於边界层理论的最新论文,想请您指点。”
钱学森没有接那份论文。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许崇文一眼。
钱学森径直走到姜明面前。
“怎么才上来?”钱学森的语气里带著长辈般的温和。
“收拾东西耽误了一会儿。”姜明老老实实地回答。
钱学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陈志远脚边那个用麻绳绑著的破皮箱上。
下一秒。
在许崇文和陈志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位名满天下的科学巨匠,竟然微微弯下腰,亲手抓住了那根脏兮兮的麻绳,一把將那个破皮箱提了起来。
“箱子我帮你提进去。”钱学森提著箱子,转身走向隔壁的108室,“108室的钥匙已经放在桌子上了。你昨晚出了那么多汗,先去洗个热水澡。晚上记得带本子过来。”
姜明赶紧点头:“谢谢先生!”
钱学森推开108室的门,提著箱子走了进去。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志远傻了。
许崇文更是彻底石化了。Σ(っ°Д°;)っ
他保持著双手递论文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钱老竟然亲自给这个学渣提行李?
还嘱咐他洗热水澡?
还让他晚上带本子过去?
许崇文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苦读十几年,拿著常春藤名校的博士学位,写了三个月的论文,连让钱老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个连材料力学都掛科的废物,竟然能让钱老亲自出门迎接!
为什么!
凭什么!
啪嗒。
许崇文手里的厚厚一叠英文论文,散落了一地。白色的纸张铺满了红色的地毯,显得刺眼。
姜明转过头,看著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的许崇文。
“许博士。”姜明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许崇文的耳朵里,“看来,真正有学术价值的人,也不一定能敲开那扇门啊。”
说完,姜明拍了拍还在发呆的陈志远,转身走进了108室。
砰。
实木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许崇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的散落论文中间。
他死死盯著108室紧闭的房门,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极度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一个连公式都写不全的废物,钱老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许崇文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你別得意太早。晚上船长举办晚宴,全船的中外精英都会到场。我看你这个水货怎么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