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了解宋知予的脾气,也知此时此刻,自己只能顺著他来。
於是她立刻低下头,微微调整角度,將自己最美的侧面展现给他,低眉顺眼道:“宋郎,今日是姨娘说得过了,你放心,我对母亲从没有不敬。”
想起陆婉婉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再加上內心那一丟丟的愧疚作祟,宋知予面色缓和了不少。
他不再绕弯子,乾脆一挥手:“去帐上取五千两银子给我,我有用。”
陆婉婉一听这话,猛地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脱口而出:“怎么要这么多?”
一句话,再次惹得宋知予不痛快了。
“这闔家上下都是我挣来的,如今我要拿点钱,都要看你脸色了?”
“不,不是。”陆婉婉哪还敢多说一句话,只能乖乖去拿钱。
只是心中却实在忐忑。
宋知予前后往家中拿了两万两,只置办府內一应器具,便花去了大半。
再加上先前宋老太太欠下的那三千两赌债。
这段时间为了哄著姨娘高兴,也为了准备参加宫宴,花费了不少。
眼下这五千两,倒是能拿得出来。
只是拿出来后,帐上可就没有多少钱了。
可也无法,宋知予正在气头上,她不敢反驳分毫。
陆婉婉战战兢兢將银票取来,递到宋知予手中,还想说些什么。
可宋知予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把將银票夺过,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陆婉婉与赵姨娘二人面面相覷。
见宋知予走了,赵姨娘底气又足了些,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地瞪著陆婉婉:“真是一家子的败家子,他娘在外面输了三千两,现在他回家一开口就要五千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宋家是什么高门大户呢……”
赵姨娘方才受了气,此刻喋喋不休地数落著宋知予。
“姨娘,你有完没完了!”陆婉婉终於按捺不住,怒吼出声,“你整日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说宋知予如何如何不好,可是当年不是你让我同他交好,抢了姐姐这门婚事的吗?”
陆婉婉自小在赵姨娘面前便是伏低做小的,此刻被女儿这般顶撞,赵姨娘一时愣在原地。
半晌后,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向陆婉婉的手也不停抖动著。
陆婉婉却不再被她压制,只冷哼一声:“姨娘日后若再说这些挑拨我们夫妻关係的话,便乾脆回江南去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也转身拂袖而去。
……
听松琴馆,雅间內。
香怜弹了几曲轻快活泼的小调,都是小孩子爱听的曲子,不染听得心满意足,过足了癮,便由流云抱著到一旁吃点心去了。
听松琴馆不仅以琴艺出名,馆內的点心也是精致可口,算得上京城一绝。
瞧见小丫头吃得不亦乐乎,顏如玉转头看向香怜,微微頷首。
香怜却忽然直起身来,走到顏如玉面前,端端正正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多谢郡主举荐我到此处来,这里……”
她停顿了半晌,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说了“很好”二字。
能清清白白地活著,很好。
能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很好。
顏如玉忙將人扶起来,又拉著她的手坐下:“是你自己爭气。”
她轻轻拍了拍香怜的手,语气感慨:“更何况我们见面的第一次便说过了,我们是合作互惠的关係,你不必觉得亏欠我,反倒是我应该谢你。”
香怜紧紧握著顏如玉的手,沉默良久,又断断续续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奴家在这听松琴馆內,是有优势的。”
“京中大部分大家闺秀的琴,是自幼时起便练的,可也有些错失了启蒙的机会,待到想在这方面下功夫时,便晚了。”
“可偏偏京中的琴师教的都是童子功,都是从小学起的路子,对那些半路出家的闺秀来说,自是不易上手的。”
说到这里,香怜眼前一亮:“可奴家不同,奴家本就是半路出家,所学的知识和大家有所区別,也更能理解她们的难处,教起来反而事半功倍。”
“所以近来竟是有不少小姐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奴家教授琴技呢!”
顏如玉看著香怜的眼睛熠熠生辉,也发自內心的为她高兴:“这样很好,你也很厉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运气。”
香怜被顏如玉一夸,脸上带上了几分羞赧。
但很快她又想起一事,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声音:“前几日,奴家新认识了一小姐,奴家后来打听过,那小姐,是工部尚书家的二小姐。”
“林二小姐?”顏如玉微微蹙眉。
林二小姐和林大小姐的事,她是听说过一二的。
后来也从凌云秋那里得知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原是这林二小姐早就与那王家公子情意相通,为了这桩婚事,竟不惜陷害自家长姐。
好在那林大小姐是个立得起来的,如今已自立门户。
至於这林二小姐,这婚事本就是偷来的,婚后与那王公子相看两厌,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但香怜突然提起此人,倒让顏如玉有些诧异的,她便坐直身子,目光认真地看向项炼。
香怜继续道:“这林二小姐近来要成婚了,郡主猜猜,她要嫁给谁?”
香怜这样一问,倒是许多念头在顏如玉脑海中一一闪过。
鬼使神差地,她开了口:“难不成……是宋知予?”
“郡主果然敏锐!”香怜闻言眼前一亮,“正是宋知予。”
见香怜眼神篤定,顏如玉知她心中已有了盘算,便轻笑一声:“所以你与那林二小姐已相识了?”
“不止相识,”香怜摇摇头,眼神愈发明亮有神,“那林二小姐一心想学琴,唯从奴家这里得了些门道,如今对我依赖得紧,隔三差五便要来寻奴家的。”
顏如玉嘴角含笑:“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的確是想著给宋知予送份新婚大礼,没成想,她那未婚妻子竟已与香怜相识,如此一来,倒是更容易了。
香怜自也明白顏如玉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都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