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往人多的地方去,专挑了个背旮旯。不想跟人说话,也怕村里的婶子们碰上了问东问西——问什么她都不想答。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她本来就心里烦躁,加上一直弯腰挖毒薯,身上汗津津的,衣裳贴在皮肤上,刺挠得不行。
她直起腰,抬眼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看了一眼筐里的毒薯——稀稀拉拉几根,可怜巴巴地躺在筐底。
“就挖了这么点,回去指定挨骂,死老婆子。”林媛媛一边挖一边骂,手里的弯刀狠狠剁进土里,像是把泥巴当成了谁的脸。
“谁惹媛媛生气了?”
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林媛媛嚇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过头——是村里的光棍金二赖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正咧著嘴笑。
“二赖子!你知不知道会嚇死人的?”林媛媛拍著胸口,脸都白了。
“二赖哥给你揉揉。”金二赖子说著就伸出手来。
林媛媛赶紧往旁边一闪,声音都变了调:“你……別动手动脚的!再这样我喊人了!”
金二赖子见她真急了,收回手,訕訕地笑了笑:“別……闹著玩呢!”
说完也不逗她了,转身走了。
林媛媛站在原地,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弯腰捡起弯刀,塞进篮子里,毒薯也顾不上挖了,急急忙忙就往山下跑。
现在她哪儿还顾得上林老太太骂不骂,她只想回去。
一路小跑著进了林家院子,林媛媛累得直喘,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丁玉香听见动静从东厢房出来,一看她这样子,脸色顿时变了:“咋啦?出啥事了?媛媛?”
林媛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媛媛,你別嚇娘,到底怎么了?”丁玉香急得蹲下来扶她。
林媛媛“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丁玉香怀里,浑身都在抖。
“娘……二赖子他……他想……”她支支吾吾说不完整,眼泪哗哗地流,“我害怕……我就跑了……”
丁玉香一听,火“蹭”地躥上来,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要往外冲:“什么?二赖子?看老娘不收拾他!”
林媛媛死死拽住她的袖子:“娘,別去!我不想村里人知道……我的名声……”
丁玉香一跺脚,气得脸都红了,可到底还是没迈出去。她把扫帚往地上一摔,扶著林媛媛进了屋。
东厢房里,林柔柔贴著墙根听得真真切切,嘴角慢慢翘起来。
“二赖子居然没得逞……这个废物。”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遗憾,“不然林媛媛可就得嫁给他了。”
她翻了个身,脸上带著笑,心情好得很。
林老太太还不知道这些事。她刚才跟著林小花去了林仟仟那里,想看看能不能沾点什么光。结果林仟仟根本不搭理她,该干什么干什么,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林老太太討了没趣,站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进院子,林柔柔就迎了上去,嘴快得很:“奶,媛媛回来了。”
“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毒薯挖够了?”林老太太没好气地说。
“奶,你看看她挖了多少毒薯?”林柔柔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篮子,“就这么几个,怕是连半大孩子都比不上。奶你说,这几个能换几个铜板?”
林老太太走过去一看,脸顿时拉下来了。
篮子里稀稀拉拉几根毒薯,看著就来气。她今天在林仟仟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正窝著火没处撒呢,这下可算找到出气筒了。
“林媛媛!你给我死出来!”林老太太扯著嗓子喊,“我让你去挖毒薯,你居然偷懒!就挖这么几个回来打发我呢?”
丁玉香听见了,赶紧从屋里出来,挡在门口赔著笑:“娘,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媛媛她……她身体不舒服。”
她想了想,也只能找出这么个理由。
“不舒服?她哪天舒服过?”林老太太叉著腰,嗓门越来越大,“不就是躲懒不想干活吗?我告诉你,不干活就別想吃饭!林家不养閒人!”
丁玉香脸上掛不住,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顶嘴。
林媛媛躲在屋里,趴在炕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柔柔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嘴角噙著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是在看一齣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