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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清扬回到自家別墅时,先给张助理打了个电话,问了股票的事,接著又说了一句。
    “今天有个热搜,一个叫孙鸿的大学生,追尾了姜楚的车,网上有视频在传,你去找人推一把,把热度往上顶一顶。”
    谢清扬一边说一边打开短视频平台,准备把那条视频转发给张助理,“让那些平台联……”
    她顿住了。
    歷史记录里的视频点不开。
    搜索栏里关键词打了一遍又一遍,回车按了三四次——页面依然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
    张助理似乎有些疑惑。
    谢清扬没回答。
    她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退出平台,换了一个搜寻引擎重新输入关键词。
    还是没有。
    谢清扬握著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好快的动作。
    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做到全平台同步清理,不是一般公关公司能做到的量级。
    谢清扬盯著手机屏幕上那片空白的搜索结果,“算了,先不管这件事,你帮我查一个姓虞的京大学生,查查她和虞氏珠宝集团的关係。”
    -
    城市的另一边,一场无声的风暴也开始了。
    某栋写字楼里,一家中型mcn机构的创始人被电话从睡梦中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
    公司法务总监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刘哥,出事了。咱们旗下三个大號下午转了一条宾利追尾的视频,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怎么了?”
    “对方委託律师事务所发了电子律师函过来,索赔金额——运营那个號的主编刚给我截图,我看了一眼,头皮都麻了。”
    “多少?”
    “……五十万。一个號五十万。三个號加起来一百五十万。律师函上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內不公开道歉並支付赔偿,他们將直接提起刑事诉讼,理由是誹谤罪和寻衅滋事罪的刑事自诉。”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同样的事情在同一时间发生在至少十几家自媒体公司、营销號和几个粉丝量不小的大v身上。
    有人在深夜收到了法院的电子应诉通知。
    有人在后台看到自己的帐號被平台无限期封禁。
    有人接到了警方打来的电话,客气但不容拒绝地请他“明天上午来一趟派出所配合调查”。
    那些白天还在评论区里跳得最欢、骂得最难听的帐號,头像一个一个灰了下去。
    而那些仅仅是因为跟风转发了视频、顺手留下了一句“这女的肯定是被包养的”或者“这种货色不配上京大”的人——
    则在凌晨时分收到了来自知名律师事务所的简讯。
    有人以为是诈骗信息,骂了一句骗子就刪了。
    也有人手抖著点进去,看到了附件里附带的那份已经加盖了电子签章的律师函,以及一张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截图。
    正是自己下午隨手敲下的那行字。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交管局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视频。
    “……涉事驾驶员孙某血液酒精含量为145mg/100ml,属醉酒驾驶。现將事发时完整监控录像予以公布。”
    视频全长四分十二秒。
    没有任何剪辑痕跡。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连续跳动,从孙鸿的宝马车尾贴上宾利后保险槓的那一刻开始,完整记录了一切。
    他摇摇晃晃地从驾驶座上下来,满身酒气,指著前车破口大骂。
    宾利车门打开,一名年轻女人走下来,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孙鸿见状忽然暴起,挥舞著巴掌朝她扇过去。
    一名保鏢从侧面切入,乾净利落地將他按倒在地。
    以及后面交警的认定过程。
    评论区炸了锅。
    -
    曙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白色大理石餐桌上的餐具泛著柔和的光泽。
    几碟精致的早点错落摆放,虾饺晶莹剔透,烧鹅色泽油亮,一盅瑶柱粥冒著裊裊热气,旁边还有一碟蟹黄包和几样开胃小菜。
    姜楚正在乾饭,忽然想起昨日的事,有点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男朋友回家很晚,她就没和他说学校里的爭执。
    谢荆坐在对面看著平板,显然注意到某只小猫的纠结,“……你想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楚鼓起脸,“我和谢清扬又在学校吵架了,並且我攻击了她的父母,当然是她先找茬我的。”
    她將吵架全过程说了一遍。
    谢荆挑了挑眉,“你也没说错。她若是这都受不了,只能说她给自己的定位还是太高了。”
    姜楚眨眨眼,“啊?”
    “我上学的时候,有些人骂得比那难听多了,”谢荆淡淡道,“杂种,私生子,情妇生的小畜生……之类的。”
    姜楚扶额,“我也可以骂更难听的话,但在那种场合里,先骂脏字的人容易让群眾掉好感。”
    谢荆失笑,“下次我和她说。”
    姜楚:“说什么?”
    谢荆:“说你男朋友是我。以及她只是我侄女。”
    姜楚沉吟一声,“不,我也想在场,我不想错过她崩溃的表情。”
    谢荆在平板上签了个名,“行。”
    姜楚刚想说话,手机震动了,来电是冯助理。
    “跟您匯报一下处理结果,全网涉及不实传播的帐號共处理一百三十七个,其中封禁帐號六十八个,其余均已刪除相关內容並发布澄清声明。提起诉讼程序的有四十三起,其中针对个人用户的二十七起,针对机构帐號十六起。”
    “嗯,辛苦你了。”
    “您太客气了。另外,这里面有一家比较特殊的,”冯助理顿了顿,“京圈热讯——您应该有印象,他们旗下的矩阵號昨天转载了那条视频,播放量也是所有转载帐號里最大的。”
    姜楚的筷子停了一下,“我有印象。他们是少数提到孙鸿醉驾的一家。”
    “他们老板托人递了话,说愿意赔偿,希望不要走诉讼程序。”
    “……接过来。”
    冯助理执行力很强,不到半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带著明显的紧张和討好。
    “姜、姜小姐,您好您好,我是京圈热讯的內容主管王磊,昨天那条视频是我们审核把关不严,给您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我代表公司向您诚恳道歉——”
    “王磊,”姜楚嘆了口气,“你是第一天干这行吗?”
    “……不是。我干这行十年了。”
    “哦,”姜楚翻著之前的截图,“『女人豪车被追尾,让保鏢殴打男孩:他喝了酒,就要面临五百万赔偿,拒绝醉驾,从我做起』。这是你审核过的標题与內容吗?”
    “呃,姜小姐……”
    “你们既然知道他醉驾,那么——男司机醉驾闹事打人且拒绝赔偿,这很难写吗?嗯?这都写不出来,我看你是白干了吧?”
    姜楚一字一句地问道。
    “而且先不说別的,孙鸿是大学生,我也是,我们就差一岁,怎么我是女人,他就是男孩了?但凡是个女的就是女人,暗示成熟、有心机、该为自己负责。但凡不是老人,就是男孩,暗示单纯、不懂事、值得同情。年龄標准在你们手里跟橡皮筋似的,想往哪儿拉就往哪儿拉。怎么,你们编辑部写標题是根据染色体分配词汇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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