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军营门口的守兵依旧散漫,三五成群倚著木柵说笑,大半人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整个沿江大营,还沉浸在酒足饭饱后的鬆弛睡意里。
旷野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沉闷密集的隆隆震响。
营门口一名半眯著眼打盹的叛军士卒,猛地抬头,迷茫望向远方。
视野尽头,漫天黄尘滚滚冲天,大地都在隱隱震颤。
尘土之中,无数黑影飞速逼近,速度快得骇人。
他下意识眯眼细看。
下一瞬!
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坐在地。
“马……骑兵!!!”
“朝廷骑兵!杀过来了!”
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炸在营门口
周遭所有閒聊打盹的叛军瞬间全员激灵,浑身一震。
所有人猛地转头望去。
当看到远方滚滚烟尘、急速衝锋的黑压压骑阵时。
全场叛军直接看傻了,脑子一片空白。
“臥槽!大军?!”
“朝廷大军怎么杀到这里来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可能!”
慌乱之中,有人撕心裂肺嘶吼:
“快!拉警报!吹號角!敌袭!”
急促尖锐的號角声炸响!
呜呜!!
悽厉的號角穿透整片营地,撕破午后寧静。
原本鬆弛的黑龙军大营,立马炸开了锅。
无数正在营房午睡、躺臥休憩、閒散偷懒的叛军士卒,被刺耳號角硬生生惊醒。
所有人衣衫不整、披头散髮,连鞋都来不及穿,抓著刀枪、拎著木棍,慌慌张张从各个营帐里狂奔衝出。
密密麻麻的人流从营房涌出,满脸懵猝,睡意全无,只剩茫然。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敌袭?哪里来的敌人?”
“不是说官军根本不敢来吗?!”
混乱嘈杂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可当所有人顺著眾人目光,看向营外旷野的那一刻。
所有声音卡死在喉咙里。
全场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崩溃。
远方旷野上。
无数铁骑奔腾如雷,飞速碾压逼近。
最前方,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迎风狂舞。
一个苍劲霸道的秦字,在日光下刺眼夺目,摄人心魄。
秦军!
是横扫北疆、吊打蛮军、威震天下的北凉秦军。
这一刻,所有黑龙军士卒,头皮炸了。
一股源自心底的极致恐惧,席捲整座军营。
天下谁不知秦军赫赫凶名?
谁不知秦王楚云少年封神,百战不败?
谁不知秦军铁骑所向披靡,野战无敌,杀得北蛮铁骑尸横遍野。
连凶悍绝伦的草原蛮兵都被吊打,他们这群杂牌流寇,拿什么挡?!
哗啦啦!
无数叛军握兵器的手开始疯狂发抖。
双腿发软,心神剧颤,眼底布满绝望。
“完了……是秦军……真的是秦军!”
“秦军杀来了!”
“秦军怎么会突然杀到这里?!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挡不住的……根本挡不住!”
叛军乱成一锅粥。
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
士卒乱窜、哭喊、慌乱、奔逃,人心溃散。
各路黑龙军的大小將领,脸色铁青,疯了一般从各处营帐衝出,厉声喝止混乱,拼命集结人手。
“別乱!整队!快整队!”
“拿兵器!守柵栏!结阵御敌!”
可军心已崩,再多喝止,也压不住漫天恐慌。
中军最深处,主帅大帐。
首领张龙正卸下甲冑,躺在床上午休休憩。
急促的警报號角骤然炸响。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心头骤惊,一股不祥预感直衝头顶。
来不及穿衣,披起外袍大步衝出大帐,厉声怒吼:
“怎么回事!谁吹的號角!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名亲卫骑兵满脸煞白,连滚带爬狂奔而来,跪倒在地,声音发抖。
“大帅!不好了!”
“秦军杀来了!秦军铁骑已经杀到营外旷野,距离主营不足四里!”
张龙如遭五雷轰顶,双眼瞪得滚圆,脑子一片空白。
失声咆哮。
“怎么可能?!”
“秦军远在京城,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难道他们是飞过来的不成?!”
亲卫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点头:
“千真万確!大帅!旗语清清楚楚,是秦军主力铁骑!”
张龙胸腔怒火与恐惧交织,暴怒嘶吼:
“废物!一群废物!”
“我们外围的哨探呢?!巡骑呢?!暗岗呢?!”
“还有郡城的內应!本帅重金安插的眼线!为什么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
明明算好了一切,算好了秦军行军速度、算好了內应预警、算好了山水地利、算好了避战埋伏。
唯独没算到,对方兵贵神速,猝然杀到家门口。
不等他怒火平息,一眾副將、各路渠帅全数慌张奔至,人人面色惨白,语速慌乱。
“大帅!怎么办!秦军铁骑太快了!转眼就要衝到营前!”
“我军士卒全无防备,军心大乱,根本结不了阵!”
“平原衝锋无人能挡,他们的骑兵优势根本克制不住!”
眾人六神无主,全部看向张龙,等待主帅定夺。
张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
此刻绝对不能乱,主帅一乱,全军直接崩盘溃散。
他咬牙厉声怒吼,强行稳住军心:
“慌什么!!!”
“我军沿江立营,木柵连绵、壁垒坚固、拒马密布!”
“他们冲不破咱们的营寨!”
“所有人听令!”
“即刻赶赴各处寨门!死守柵栏!”
“快!搬拒马、立木障、堵寨口!”
“弓箭手登哨塔压阵!长枪兵列阵堵门!”
“只要守住营寨,就能打退秦军。”
一眾將领不敢迟疑,立刻领命狂奔而去,仓促组织防御。
营中混乱稍稍缓解,无数士卒被强行驱赶至寨墙、木柵、拒马之后,仓促列阵。
可所有人眼底,依旧是深深的恐惧与不安。
站在原地的张龙,看著混乱奔忙的部下,眼底的强硬褪去,只剩凝重与心虚。
他嘴上喊著死守,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是秦军,是连蛮骑都能正面碾碎的无敌铁军。
区区临时木柵营寨,根本拦不住对方多久。
死守,只是暂时稳住军心的空话。
他绝不把自己的性命赌在这群乌合之眾身上。
张龙立刻侧身,对著身旁最亲信的亲兵队长,压低声音,急声吩咐:
“快!”
“立刻调集所有主舰、快船、舢板!”
“全部停靠岸边隱秘渡口!隨时待命!”
“备好我的主船!”
他眼神阴鷙,暗藏退路。
打不过,立刻上船跑路。
不管战局如何,他必须先给自己留好一条生路。
能守便守,守不住,即刻遁江逃窜。
亲兵瞬间会意,火速领命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