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城內营帐,楚云便把探查的全部情况,直白告诉王虎。
当王虎听见楚云打算深夜带人绕后,偷袭蛮军粮草大营时,脸色瞬间大变。
他猛地站起身,眉头死死皱紧。
“殿下!末將绝不同意!”
“这件事太危险!太离谱!”
“蛮军大营巡逻不断,营外岗哨密布,粮草营更是重兵把守。
您带人摸过去,那就是深入虎口!”
“一旦被包围,插翅难飞!殿下万金之躯,绝不能冒这种必死的风险!”
在他看来,主动衝进敌军大营烧粮,就是去送死。
“王將军,我明白你的顾虑。”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
“蛮军今日全军休整,士卒疲惫,防备心最低。他们连续攻城三天,认定我们只会死守,绝不敢主动出击。”
“今晚,是蛮军守备最鬆懈的时候。错过今夜,再无机会。”
一旁的马东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將军,末將愿意带队衝锋!”
“今夜偷袭,我愿做先锋!不成功,便成仁!只要能烧掉粮草,末將死而无憾!”
王虎转头瞪了马东一眼,重重嘆气。
“你们不懂!”
“蛮军营地层层设防,外围暗哨、流动骑兵、巡逻队数不胜数。”
“想穿透大军腹地烧掉粮草?根本不可能!你们冲不过去的!”
他语气强硬,压根不看好这次偷袭。
楚云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坚定。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王將军,我们继续死守,结局只有一个。”
“城防一天天磨损,士兵一天比一天少,伤员堆积,士气低迷。援军二十天才能到,我们撑不住。”
“既然守不住,不如放手一搏。”
“我不要大队人马,不需要上千士卒。”
“给我两百骑兵,今夜子时,我亲自带队,必定烧掉蛮军粮营。”
营帐內瞬间安静。
王虎僵在原地,眉头拧成死结。
他死死盯著楚云,內心反覆拉扯。
危险吗?
极度危险。
成功率吗?
极低。
可他心里清楚。
继续死守,城破是迟早的事。
万一……万一殿下真的成功了?
一旦粮草被烧,二十万蛮军不战自溃,靖安城直接解围。
赌,还有一线生机。
不赌,全城等死。
王虎咬牙纠结许久,掌心攥出冷汗。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妥协了。
“好。”
王虎声音沙哑,郑重开口。
“我同意。”
“殿下,我只有一句嘱咐。”
“战场无情,变化莫测。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绝不能恋战。无论如何,你必须安全回来。”
楚云嘴角勾起,“王將军放心。”
“这天底下,能杀我的人,还没有出生。”
他当即转头看向马东。
“马东。”
“末將在!”
“现在去挑选人手。”
“两百骑兵,必须是军中好手。
要求:骑术精湛,胆大心细,耐力过人,不惧廝杀。”
“所有人轻甲配刀,携带火油、乾柴、引火之物。”
“今夜子时,北门集合,不得有误。”
马东眼神炽热,重重抱拳。
“遵命,殿下!末將立刻去挑人!保证两百人个个精锐,绝不拖后腿!”
话音落下,马东转身快步衝出营帐。
........
夜幕降临。
天上乌云浮动。
一轮冷月掛在半空,光线清冷,朦朦朧朧。
夜风呼啸,刮过城墙,发出呜呜的风声。
风很大,吹得城头旗帜狂乱拍打。
地上枯草被风吹得倒伏不停,寒意刺骨。
子时。
靖安城北门。
黑漆漆的城门下方,一片寂静。
两百精锐骑兵早已集结完毕。
人人一身黑色劲装,身披轻甲。
所有战马的马蹄,全部用厚麻布层层包裹。
为消去声响,连马嘴都勒了布绳,防止战马嘶鸣。
每一个士兵眼神锐利,腰背挺直,身上透著肃杀之气。
噠噠噠。
一声轻微马蹄声响起。
楚云策马走来。
他一身黑衣,背负长枪,面容冷静。
马东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抱拳匯报。
“殿下,两百精锐骑兵全部集结完毕。
人员挑选严格,个个骑术精湛,无一人怯场,物资全部备齐。
火油、引火绒、短刀一应俱全。”
楚云目光扫过眼前的骑兵队伍,朗声道。
“诸位將士。”
“今夜,我將带领你们深入敌后,横穿敌区,火烧蛮军粮草大营。”
“前路凶险,九死一生。一旦暴露,四面皆是敌军。”
“但是我告诉你们。”
“这一把火,烧得成,蛮军必退,靖安城活。”
“烧不成,我们全部埋骨荒野。”
他目光凛冽,高声喝问。
“今夜,敢不敢隨我衝杀?!”
“有没有信心烧掉敌粮?!”
两百骑兵同时抬头,怒吼。
“有信心!”
“誓死追隨殿下!!”
两百骑兵心底热血翻涌。
自古皇子贵不可言,谁见过皇子亲自带队夜闯几十万敌营?
殿下明明可以安稳待在城內,享受保护。
却偏偏以身犯险,冲在最前。
单凭这一点,所有骑兵心中没有半点怨言。
楚云抬手,眼神冷厉。
“开北门。”
沉重的北门缓缓向內推开。
门缝漆黑,如同一张巨兽的嘴巴。
楚云一夹马腹,黑马率先踏出城门。
两百黑甲骑兵紧隨其后。
马蹄裹布,落地无声。
一队黑影,借著狂风夜色,快速离开北门。
顺著北侧荒山野岭,悄无声息朝著蛮军大后方摸去。
速度极快,行踪隱秘。
同一时间。
蛮军大营,中军大帐。
帐內燃著炭火,温暖乾燥。
耶律阿骨打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烤肉、烈酒。
帐內几名亲信將领陪坐一旁,低声閒谈。
帐外晚风呼啸,吹动帐篷呼呼作响。
耶律阿骨打拿起酒盏,猛地灌下一口烈酒。
不知为何。
他心里莫名发慌,心绪不寧,坐立难安。
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他皱紧眉头,放下酒盏,沉声对著帐外亲兵高声喊道:
“来人!”
一名亲兵快速掀帘入內,单膝跪地:“大帅!”
“传令下去。”
“今夜全军提高警戒,外围巡逻骑兵加派两拨。”
“无论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鸣示警报。”
亲兵立刻应声:“是!”
军令快速传出大帐。
耶律阿骨打抬头望向帐外漆黑夜空。
冷风不断灌入帐內,吹动烛火摇晃不定。
他低声喃喃自语。
“希望是我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