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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琉璃万瓦,覆著一层未散的七彩瑞靄。
    今夜的皇城,无风起浪,龙气沸腾。自万历皇帝朱翊钧登基以来,深宫数十年风雨,从未有一夜像此刻这般,天地异象撼动朝野,气运流转逆转乾坤。
    大明朝堂纠缠半生的国本之爭,根源在於圣心偏私,在於郑贵妃宠冠后宫,在於福王朱常洵气运滔天,压得东宫一脉抬不起头。唉!数十年矣!
    朱翊钧独宠翊坤宫,冷落东宫,漠视太子朱常洛。
    朱常洛生性温懦,既无强权,也无亲信,更无圣眷,空有储君之名,却无半分实权。他日日如履薄冰,夜夜惴惴不安,早已熬得浑身是病、弱不禁风,生活更是一贫如洗,就连寒冬生火取暖的木炭都没有。
    有一年,在一个寒冬夜里,朱常洛差点冷死,幸亏服侍他的一名太监发现得及时,救了朱常洛,他才倖免遇难。故此,朝野文武,宫中內侍,六宫妃嬪,人人心知肚明——废长立幼,已是定局。
    未来的大明江山,十有八九,必归体重三百多斤的福王朱常洵。
    东宫子嗣,更是生来卑微,命如草芥,无人寄予厚望,无人放在眼中。
    尤其是,景阳宫这位冷宫选侍王氏,无家世,无恩宠,无依仗,形同宫人婢妾,只是偶尔被无权无势的皇太子朱常洛召去侍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毫无尊严,毫无地位。
    而且,朱常洛每次都是匆匆了事,王氏从来没有尽兴,她心里很憋屈,很委屈,很痛苦。
    不过,王氏还是怀上了朱常洛的骨肉。这让王氏开始幻想自己以后会成为太子妃,甚至成为皇贵妃乃至於皇后。她开始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只是,她腹中孩儿,自怀胎之日起,便註定是深宫最不起眼的螻蚁。
    不过,天道无常,人事难料。
    就在今夜,一道万古未有之天降祥瑞,自景阳宫破败冷宫冲天而起,血色霞光铺展千里,七彩祥云笼罩帝京,百鸟朝凤,地脉龙鸣,从此撕碎了数十年的定局!
    这是天道昭示,是正统归位,是冥冥上苍对东宫一脉的天命认可。
    气运之道,玄之又玄,却又真实不虚。
    翊坤宫上空,原本绵长鼎盛,盘踞数十年的福王龙运,如遭天打雷劈,萎靡黯淡起来。
    那原本压制东宫的磅礴贵气,被一道新生、浩瀚无垠的真龙气运狠狠碾压。
    六宫之中,人人皆是察言观色,深諳权术之辈。
    瑞气漫天的一刻,所有人心底的算盘尽数改写。往日,那些趋炎附势,爭相巴结翊坤宫的宫人內侍,此刻,他们尽数噤声,心里动摇,不敢再篤定福王朱常洵必登大宝。
    此刻,翊坤宫,灯火通明,却寒意彻骨。
    容顏绝代的郑贵妃,端坐於凤纹软榻上。
    此时,她满脸惊惶。
    窗外,七彩祥云余韵未消。
    那是天地真龙的道韵,霸道、庄严、神圣,压得她心头窒息,坐立难安。
    她苦心经营半生,笼络朝臣,把控后宫,挑拨圣心,打压东宫,步步为营,呕心沥血。
    她这么多举措,只为替她爱子朱常洵铺平九五至尊之路。眼看大势已成,朝野皆默认为福王继统,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横空出世一个冷宫皇孙,以天地祥瑞,破她半生布局!
    痛苦地思忖一会,郑贵妃低沉嘶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朱常洛懦弱庸碌,畏畏缩缩,身体多病,毫无帝王气魄,他一介失宠太子,他的女人、他的孩儿,凭什么承载真龙瑞气?凭什么压我儿气运!”其身侧一名贴身大宫女,此时垂首躬身,身躯微微颤抖,不敢抬头直视郑贵妃满脸怒容。
    但是,此人仍然低声劝道:“娘娘息怒……今夜,京师万民共睹,祥云覆城,龙气冲天,百官皆言,此乃皇孙天命贵重,是我大明百年难遇的盛世吉兆。民间流言四起,皆道东宫皇孙,乃是真龙降世。”郑贵妃猛地抬眼,愤慨地道:“流言?!区区市井流言,也敢乱我朝局,乱我储君?!哼!本宫执掌后宫数十载,圣宠在身,朝堂超过半数文武皆为我所用!天道异象又如何?天命祥瑞又如何?天命,从来只握在胜者手中!哼!”
    她陡然抬手,厉声道:“传我口諭,今夜宫中异象,尽数封口!六宫之內,谁敢妄议皇孙祥瑞,散播天命流言,立刻杖毙!京师內外,但凡私传此事者,严查不赦!去,让锦衣卫加强管控,多抓一些人,便可以让天下人闭嘴!”
    大宫女连忙躬身道:“奴婢遵旨。”
    她赶紧转身而去。
    发泄一通,郑贵妃心中对朱由校的降临人世,仍然十分忌惮。
    现在,她只想捏死朱由校,以断绝朱常洛登基为帝之路。
    数十年来,郑贵妃阅尽深宫权谋,看透人性冷暖。
    她心里最是清楚一个道理:深宫之中,从无温情,唯有输贏。朱常洛之子,初生便引天地异动,气运滔天,天生便是我儿福王最大的死敌。今日不除,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念及至此,郑贵妃满脸杀气,森冷地道:“天象可逆,流言可封,人命……亦可绝。那冷宫孽种,无母族依仗,无父皇垂怜,生於破败寒宫,原本就是无根浮萍。今夜,便让他短命夭折。哼,老娘要断了东宫这道真龙气运!”
    她早已暗中豢养江湖死士,结交武林门派,只为危急时刻,可以替她扫清障碍。
    此刻,局势紧迫,必须杀伐果断。不然,王氏得宠,其子朱由校又是真龙现世,必定会威胁到我母子的地位。於是,郑贵妃即刻传下密令,派武林高手夜潜景阳宫,斩杀王氏和朱由校,以绝后患!
    ……
    景阳宫,乃是紫禁城最破败、最荒芜、最偏僻的冷宫。
    墙垣斑驳,砖瓦陈旧,庭院荒疏,草木零落,常年阴气縈绕,无人踏足。
    此地,也无精锐侍卫值守,无太监宫女尽心伺候,唯有几个年迈体弱,手脚迟钝的老宫人为应付差事留守,入夜之后,他们几个早已昏昏欲睡,守备鬆懈。
    破败的寢殿之內,灯火微弱,烛火摇曳。
    王氏臥於床榻,面色惨白,气血虚弱。
    之前,她难產耗尽了一身精力,又因身中剧毒,侥倖被血龙珠余韵护住性命。
    故此,她此刻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怀中抱著襁褓中的孩儿,正是刚刚降世的朱由校。
    旁侧,俏立著一名年仅十六的美少妇。她身姿窈窕,容貌妍丽,肌肤莹润,风情万种。
    她正是新晋来伺候皇孙朱由校的乳母客氏。
    客氏年少貌美,在老家生完孩子不久,便为生计,到皇宫来揽一份差事。
    她入宫已有几个月,这阵子寂寞难耐,很是渴望能够有个正常的男人来抚慰她。
    但是,没办法,她身份低微,难入皇帝和皇子的法眼。
    侍卫要值勤站岗,虽觉她漂亮如天仙,却只能看一眼,无法与她亲近。其他的,不是太监,便是宫女。唉!没想到,来到皇宫,比在老家还更苦!惨!老娘才十六岁,往后余生,怎么过?老娘这身子,唉!空虚啊!这不成了活守寡了吗?唉!
    在这深宫几个月里,客氏也见惯了高低贵贱,冷暖贫富。
    她心里从来瞧不上这位无宠无势的王选侍,更不觉得这冷宫出生的婴孩能有什么前程。
    若非宫中规矩不可违,她半点都不愿意留在这破败冷宫受苦。
    襁褓之中的朱由校,漆黑深邃的眼眸澄澈透亮,全然不似寻常婴孩的懵懂无知。
    他神魂成熟,心怀万古,藏著前世剑神二十多年江湖沉浮、半生武道巔峰的阅歷,更有著前前世清北大学哲学博士的丰厚的文化底蕴,还有著胎穿十月,洞悉深宫所有阴谋的通透。此刻,朱由校知晓客氏心底的轻视,知晓宫人势利,知晓后宫险恶,知晓郑贵妃的滔天杀机。
    但是,他毫不在意。他始终认为,天地大道,弱者趋炎附势,强者自成乾坤。
    人心冷暖,皆是常態,不足为怪。
    ……
    此刻,朱由校刚饮饱客氏之乳,心神安寧。
    他小小的手掌轻轻挥舞,眉眼弯弯,看似嬉笑天真,懵懂可爱。但是,无人知晓,这具稚嫩的婴孩肉身之中,承载著十三层圆满的龙象般若功,藏著冠绝万古的剑道修为。
    此刻,朱由校默然思索:《道德经》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至柔,驰骋天下至坚。世人皆以婴孩为至弱,殊不知,大道轮迴,极弱之中,可能藏著至强。
    前世,朱某於江湖之巔,剑压群雄,刚猛极致,终落得两败俱伤,身死道消。
    今生,我化至柔之躯,藏无上威能於凡胎,正是大道变通之理。强弱非定数,盛衰皆轮迴。
    郑贵妃恃宠而骄,倚势欺人,欲以权谋杀伐定生死,殊不知,权谋是术,天道是根。
    逆道而行,必自取灭亡。
    ……
    此刻,窗外夜风寒冷。
    有六道黑影,犹如鬼魅夜梟,悄无声息掠过宫墙,踏瓦无声,落於景阳宫的庭院之中。
    这六人皆是黑衣蒙面,紧身劲装,身形矫健,气息凛冽,腰间佩刀。
    他们皆是出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日月乾坤刀门”。
    其中,门主吴痴,携其五子吴刚、吴凝、吴厢、吴钦、吴果。他们六人为父子师徒一体,刀法狠辣,出手无情,专接江湖悬赏和宫廷密杀令,手上鲜血累累,从无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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