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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时候两人开的是共享汽车。
    深夜的街道上车辆稀少,路灯的光影接连不断从车窗外飞驰而过,在车厢里忽明忽暗。
    季淮舟双手握著方向盘,时不时还因为变態辣的后遗症“嘶嘶”抽著冷气,嘴唇肿得老高,活像被马蜂蛰了一口。
    但他心情挺好,一边开车一边还时不时拿余光去瞟副驾驶上的沈意。
    沈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吹了一会儿夜风,脑子里把今晚乱七八糟的事情理出了个头绪。
    他转过头,看著季淮舟那张掛著傻笑的脸,语气平静地开口:“李思思的事,我刚才在派出所问过她了,是顾晏廷在背后指使的。”
    沈意原本以为,这傻狗听完肯定会一脚剎车踩到底,然后暴跳如雷地骂娘,或者直接掉头要去把顾晏廷套麻袋揍一顿。
    结果,季淮舟只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仅没有惊讶,反而很平稳地继续开著车。
    “怎么?”沈意挑了挑眉,“你不吃惊?”
    季淮舟嘆了口气,趁著红灯踩下剎车,转头看著沈意,眼神里透著一股平时少见的清明和沉稳:“老婆,我是个大老粗,但我不是傻子,从前几天她莫名其妙给我发那些带有暗示性的话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她平时在公司胆子比老鼠还小,跟我说话都不敢抬头,怎么可能突然发那种东西?”
    季淮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再加上今晚这事儿,被人撬门了,正常人第一反应绝对是打110,她非要打电话给我,而且我们刚进去的时候,我其实扫了一眼客厅,桌子上倒了两杯水,她又穿成那样……摆明了是做好了打算要等我进门的,只是她自己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最后才崩溃了。”
    沈意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一直把季淮舟当成一只除了护食和发情之外脑子里没装多少东西的大型犬。
    没想到这人的观察力居然这么敏锐,连茶几上的两杯水都注意到了。
    “那你还猜到是顾晏廷乾的了?”沈意问。
    “这不难猜啊。”季淮舟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著不屑,“最近看我不顺眼,又有本事、有財力去威胁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除了那个脑子里装满大粪的老登,还能有谁?他无非就是想找人给我下套,弄点所谓的『出轨证据』,好让你跟我离婚唄,这手段,真他娘的下作,连街头的小混混都不如!”
    说到这儿,季淮舟突然眼睛一亮,凑近了沈意,背后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老婆,你居然连这都看出来了?你刚才在派出所跟她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把事情全部分析透了?我老婆就是聪明!不仅长得好看,脑子还这么好使,顾晏廷那个老王八蛋还想骗你,做梦去吧!”
    沈意被他这顿连珠炮似的马屁拍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伸手把季淮舟凑过来的大脑袋无情地推开:“绿灯了,好好开你的车,嘴巴肿得像香肠一样,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季淮舟嘿嘿一笑,乖乖坐直了身子踩下油门,嘴里还小声嘟囔:“肿了也是你害的,谁让你买变態辣给我吃……”
    “你说什么?”沈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我说那变態辣真好吃!下次还吃!”季淮舟立刻大声表忠心。
    沈意无语地別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扬了扬。
    两人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
    另一边,还在派出所的李思思,经歷了人生中最漫长也是最具有转折性的一晚。
    季淮舟找来帮忙的那位心理女医生姓林,是个三十多岁干练又温柔的女人。
    她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李思思正缩在调解室的角落里,虽然停止了嚎啕大哭,但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空壳,眼神空洞,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
    “我清白没了……他们都在群里那么说我……公司里的人也都觉得我不是个好女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还差点为了自保去害季哥,我好噁心……”
    林医生拉了把椅子,在李思思面前坐下。
    她没有急著安慰,也没有给李思思递纸巾,而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这些支离破碎的自责,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甚至带著几分力量感的声音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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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思,看著我。”
    李思思呆滯地抬起头。
    “思思,这些谣言最开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你还记得吗?”
    李思思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公司里先传开的…最开始是我被之前那个主管欺负的事…后面又开始说我跟季哥有一腿,后来就越传越离谱,说我靠睡上位,说我是出来卖的……”
    “公司里。”林医生点点头,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又问,“你大学的成绩怎么样?”
    李思思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绩点年级前三,拿过两次国家奖学金……专业竞赛也拿过省奖。”
    “你们部门,今年招了几个实习生?”
    “就我一个。”李思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三轮面试加一轮笔试,最后只要了一个人。”
    林医生听完,没有夸奖她,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很锐利:“那我就奇怪了,一个年级前三,拿过国奖,能从那么多竞爭者里杀出来唯一被录用的人,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地方是比那些人的差的?”
    李思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仅不比他们差,你是比他们都强。”林医生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那你再想想,为什么没人去造你们公司扫地阿姨的谣?没人去造前台那个刚来的小姑娘的谣?为什么这些脏水,偏偏泼到了整个技术部最优秀的实习生头上?”
    李思思怔怔地看著她,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理出了一条线。
    “因为他们怕你。”
    林医生替她回答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挑破了那个李思思一直看不清的脓包。
    “思思,你想想看,一个女孩子,学歷比他们高,成绩比他们好,专业能力比他们强,进了公司以后大概率会比他们升得快,那些人的看到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林医生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下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怕了,他们怕你有一天骑到他们头上去,怕你比他们更受器重,怕你把这个位置抢走,所以他们要赶在你还没站稳脚跟之前,先用最恶毒最省事的手段把你毁掉。”
    “这个手段,就叫造谣。”
    林医生的语气从平静慢慢染上了一层锋利的冷意:“思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要毁掉一个女孩子,那些人第一反应永远是拿她的『清白』做文章?说她作风不正,说她靠睡上位,说她穿吊带就是想勾引人?因为这套东西,是几千年来专门给女人量身定做的枷锁。”
    李思思的嘴唇开始微微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在父权制度的这套规则里,女人的价值被绑定在一个叫『清白』的东西上,你清白,你才值钱;你没了清白,你就一文不值,可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林医生盯著她的眼睛,“凭什么女人的价值要跟这种东西掛鉤?凭什么从来没有人要求男人自证清白?为什么一个男人风流是本事,一个女人风流就是不要脸?”
    “因为这套规则,从一开始就不是女人定的。”林医生的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问题的核心,“它是男人定的,他们定下这套规矩,然后用它来束缚你,控制你,评判你。你穿什么衣服,他们说三道四;你交什么朋友,他们指指点点;你优秀了,他们就用这套东西把你拽下来,因为他们够不著你,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觉得自己脏,自己不配,自己该夹著尾巴做人。”
    “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你就得拼了命去证明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可你证明得过来吗?你今天辟了一个,明天他们能编出十个。他们就是想看你慌看你哭看你到处跟人解释的样子。你越解释,他们越兴奋。”
    林医生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种解气的痛快:“他们说早点出嫁要学持家,你凭什么要学?他们说举止优雅不能邋遢,你凭什么不能邋遢?他们说无后为大快点生娃,你欠他们家一个孩子吗?这帮人给你列了一大堆『该做』和『不该做』的清单,可他们自己一条都不遵守。”
    “这些標准,全是拿来要求女人的,而女人一旦想站起来,一旦想比他们强,他们就用这套標准当武器砸过来,你学歷高就说你不好嫁,你有钱就说你是靠睡,你打扮漂亮就说你是原罪……你品品这些话背后的逻辑,是不是全是同一个意思:女人,你不许太优秀,你不许站得太高,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下面。”
    李思思的眼眶红了,但这一次的眼泪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眼泪是委屈,是羞耻,是觉得自己脏了。
    而现在的眼泪,是一种被人把心里的脓包彻底挑破之后、又痛又痛快的感觉。
    林医生看著她,语气慢慢从锋利变回了温柔,但温柔里依然带著力量:“思思,你听好,你不用太完美,长发短髮都好看,萝莉还是辣妹,全凭你心情去搭配,没有什么东西,比你自己更珍贵。”
    “那些造谣的人想让你自证清白,你偏不自证,他们想看你痛苦,你偏不痛苦,他们想用这套枷锁锁住你,你就直接把枷锁砸了,他们说你不乾净,那是他们眼睛脏,关你什么事?”
    林医生站起来,把一杯温水塞进李思思的手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全是篤定:“你怕什么瓜田李下的真假?惧什么流言扬如沙?那些满嘴胡话顛倒黑白的东西,你越怕它,它越猖狂,等你哪天真的不在意了,你会发现那些谣言打在身上的力道,轻得像灰一样,一吹就散了。”
    李思思双手捧著那杯水,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里。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水面上,但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在轻轻地抖。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用很低但是很稳的声音说了一句:“林医生……谢谢你。”
    林医生看著她眼底重新亮起来的那点光,笑了一下:“別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你本来就很好,只是暂时被那些垃圾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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