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像冻了一下。
卓格的表情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戏謔的怒，也不是被冒犯的恼。
他龙瞳里的幽绿光芒骤然收缩成两个针尖大的亮点。
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他正了正身子。
没再说任何废话。
龙首转向战场侧方。
莎莉朵正蹲在三十步外拉满弓弦，箭头精准地指向巴卡尔的龙翼关节。
雷德站在后方，法杖顶端的宝石微微发亮，一道辅助类法术正在成型。
两人显然打算趁巴卡尔和卓格缠斗时从旁偷袭。
卓格盯著他们，声音冷了下来，嘴里的调侃腔调彻底没了。
“莎莉朵。雷德。”
两个名字从龙牙缝里挤出来。
“把你们的弓和法杖收起来。这是我的猎物。”
雷德的手顿了一下。
莎莉朵也停了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雷德默默把法杖放低。
莎莉朵松弦收箭，退到掩体后面。
他们不是听话。
他们是太了解这条黑龙了。
卓格平时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就连达芙妮的命令他都敢阳奉阴违。
但他有一个死穴。
他的死。
他死於雷德五人之手。
他对这一点耿耿於怀。
雷德几人也明白，如果是满状態的卓格，他们大概率是拿不下的。
他们当时是在对方与那头绿龙缠斗完之后偷袭才得手。
而这事，是卓格的逆鳞。
谁碰谁死。
而巴卡尔刚才那番话，显然掀翻了他心底的血痂。
雷德太清楚认真起来的卓格有多可怕了。
龙巫妖的不死躯体，加上黑龙本身的战斗本能，让卓格拥有远超同等级巨龙的肉搏能力。
大公曾派遣达芙妮去王国做过一次比试。
对手是王国的一位同级金龙客卿。
金属龙之首。
等同於五色恶龙中红龙的存在。
结果是平局。
纯粹的肉体搏杀，卓格打出了和金龙五五开的战绩。
那还只是“没被激怒”状態下的卓格。
雷德扫了一眼面前的红龙。
幼龙。体型不小，速度很快。
但等级摆在那儿，虽然因为巨龙种族的原因，比他们人类要强，但是跟同为巨龙的卓格相比……
卓格被激怒之后的肉搏战力，打一只幼龙，跟大人揍小孩没什么区別。
“凡登，你放心，很快那头巨龙就会来陪你了。”
雷德收起法杖，退回几人的阵列中。
洛林凑过来压低声音。
“卓格这是来真的了啊。”
“来真的了。”
莎莉朵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
虽然知道卓格全力出手，肯定如以往一样，不会有意外。
但是凡登的死，还是让她心中难受。
几人看向巴卡尔的目光里，愤恨还在。
但多出了一层篤定。
卓格会替凡登报仇。
那只踩死了他们最好兄弟的红龙，马上就要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巨龙。
卓格抬高龙首。
胸腔里的幽绿火焰翻涌上来，顺著空洞的颈骨一路烧到嗓子眼。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灰白色的冰霜贴著他脚下的黑色硬岩飞速蔓延。
死灵气息浓缩到了极点。
“下辈子投胎，別惹不该惹的龙。”
卓格的声音已经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了。
他龙嘴大张。
“轰！”
一道黑绿相间的线形吐息炸射而出。
不是普通的强酸。
龙巫妖的死灵吐息，叠加黑龙本身的强酸腐蚀，两两叠加，双重伤害同时灌出来。
吐息扫过的地方，碎石化成了黑水，连空气都被扯出一条肉眼可见的腥臭气浪。
半个战场的活物撒开腿就跑。
雷德几人被扑面而来的负能量逼得连退十步，法力护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次吐息很巧妙，卓格、巴卡尔、道格拉和地面上的爱丽丝等人三方在一条线上。
如果巴卡尔凭藉速度躲避的话，那地面上他的眷属，就都要置身於吐息之下。
吐息直奔巴卡尔的脑袋。
巴卡尔的確没躲。
两扇厚重的暗赤色龙翼往前一拢，跟两块门板一样挡在身前。
后肢死死扣住地面。
黑绿色的液態风暴结结实实地浇在翼膜上。
“嘶拉！”
腐蚀声尖得刺耳。
酸液沿著鳞甲的缝隙往下淌，死灵负能量跟著往里钻。
巴卡尔被衝击力硬推著往后滑了两步，龙爪在岩层上刮出四道深沟。
卓格掐断吐息，幽绿瞳孔里全是快意。
“红龙引以为傲的鳞甲？在伟大的卓格面前，不过是一层……”
话断了。
因为巴卡尔收起了翼。
双翼外层確实在冒烟，边缘几片鳞甲被酸液烫出了苍白的坑洼，表面掛著一点没干的黑液。
但也就这样了。
强酸连里层的筋膜都没烧穿。
死灵负能量更是被龙族天生的高魔抗挡在表皮之外，根本切不进去。
巴卡尔的体温开始直线攀升。
残存在鳞甲上的酸液嗤嗤作响，直接被高温蒸成了难闻的气体。
“就这？你也吃我一发吐息！”
巴卡尔嗓子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卓格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因为巴卡尔的状態震惊，就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只见那头红龙的胸口亮了。
不是普通的火光。
暗红偏黑，带著一股暴虐到极致的高温辐射。
那道光芒从厚实的鳞甲下面透出来，沿著修长的龙颈一路衝上咽喉。
巴卡尔的下頜骨猛地撑开。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
一口爆炎吐息直接喷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红龙火焰。
巴卡尔直接启用了一枚九龙符印。
他悄悄把力量直接融合进了爆炎龙息，这让爆炎龙息的赤红色中夹杂著诡异的黑斑纹路。
火焰出口的那一瞬，巴卡尔面前十米內的空气直接被烧没了。
空气扭曲甚至让人看不清细节。
火柱没有散射开来，而是高度压缩成水桶粗的一道实体。
而这道火柱直接向著卓格喷去。
它与他身后的雷德等人，基本处於一条直线上。
而在卓格的感应里，这实在是太快了。
卓格成为龙巫妖之后，速度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他也习惯用肉体作为倚仗打败一切。
而这次卓格连偏头的时间都不够。
想到自己的命匣还在身后雷德的手上，他想也不想直接用胸口迎上了巴卡尔的爆炎龙息。
碰触的剎那，没有燃烧这个过程。
只有爆炸。
“轰隆！！”
这一声巨响把战场上所有杂音全盖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