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进来……”
“这是给你设的局……”
陈老九的声音从后殿里传来。
虚弱。
沙哑。
像每说一个字,都要从命里挤出一点气。
陈不凡站在后殿门口,眼神冷得嚇人。
林晚晴握紧枪,低声道:
“里面有人。”
陈不凡道:
“不是人。”
这三个字一出,眾人心头都是一沉。
张守元看著后殿门上那张【生人勿入】的旧符,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符不是拦外人的。”
林晚晴问:
“那是拦什么?”
张守元声音发沉:
“拦里面的东西出来。”
青阳老道脸色一白。
“张老,你是说……”
张守元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后殿里,是青石观当年镇压的东西。
也是白云鹤临死前说的那口井、那口命棺。
陈不凡没有犹豫。
他抬手,旧铜钱飞出。
鐺!
命钱钉在后殿门框上。
门上的旧符猛地一颤。
符纸表面浮出一层黑气。
陈不凡冷声道:
“开。”
轰。
殿门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气息,从后殿深处扑了出来。
不是普通阴气。
而是一种像从坟土、血水、旧符灰里混出来的味道。
林晚晴下意识屏住呼吸。
几个玄门人士脸色同时变了。
后殿里没有灯。
只有地面几盏青铜油灯,燃著绿幽幽的火。
火光照著四周墙壁。
墙上贴满了符。
黄符。
黑符。
残符。
旧符。
一层叠一层。
密密麻麻,像把整座后殿包成了一口巨大的符棺。
而后殿中央,摆著一口黑色棺材。
棺材很旧。
木头表面发黑,像被血浸过,又被火烧过。
棺盖上刻满了符纹。
那些符纹不是单纯黑命纹。
里面还夹著陈家命符的结构。
一笔一划,像无数条扭曲的命线缠在棺材上。
棺材前,跪坐著一个人。
陈老九。
他被几道黑色铁链锁在棺前。
双手被绑在身后。
脖子上缠著一条黑线。
身上插满了黑针。
肩头。
手臂。
胸口。
小腹。
膝盖。
每一根黑针尾端,都连著一条细细黑线。
那些黑线,全部通向棺材。
陈老九的脸已经瘦得脱相。
嘴唇发紫。
眼窝深陷。
身上的命气,正在被那些黑针一点一点抽走。
“老九叔。”
陈不凡声音低沉。
陈老九艰难抬头。
看到陈不凡的一瞬间,他眼里先是亮了一下,隨后又变成极深的痛苦。
“小少爷……”
“你不该来……”
陈不凡一步踏入后殿。
“你在这里,我就得来。”
陈老九眼眶发红。
“这是陈道远给你设的局……”
“他要的不是我……”
“是你的血……”
林晚晴脸色一变。
“陈不凡,別靠太近。”
陈不凡没有停。
他走到距离命棺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一刻,他听见了声音。
咚。
咚。
咚。
像心跳。
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
不快。
不慢。
每一下,都像敲在后殿所有人的心口上。
咚。
咚。
咚。
青阳老道脸色白了。
“棺材里有活物?”
张守元死死盯著那口黑棺,声音发哑:
“这就是命棺。”
林晚晴问:
“命棺到底是什么?”
张守元缓缓道:
“普通棺材装死人。”
“镇煞棺装凶煞。”
“魂棺装残魂。”
“可命棺……”
他停顿了一下。
“命棺装的是未成命的东西。”
林晚晴眉头紧锁。
“未成命?”
陈不凡看著棺材,声音冰冷:
“不是完整的人命。”
“也不是完整的鬼命。”
“是被人拼出来、养出来、还没真正落身成命的东西。”
张守元点头。
“对。”
“这种东西,本来不该存在。”
“没有肉身。”
“没有正常命格。”
“没有因果来处。”
“只能靠不断吞命,慢慢养成。”
林晚晴看向棺材。
“所以改命门想唤醒它?”
张守元道:
“不是改命门。”
陈不凡接上:
“是陈道远。”
后殿里安静下来。
棺材里的心跳声,变得更清晰。
咚。
咚。
咚。
陈老九艰难开口:
“小少爷……”
“这口棺……”
“二十年前就被送进青石观……”
“我当年只知道……”
“有人从陈家带走了一样东西……”
“后来才知道……”
他剧烈咳嗽起来。
嘴角涌出黑血。
陈不凡立刻上前半步。
陈老九却拼命摇头。
“別过来!”
“你一过来……”
“棺就醒得更快……”
陈不凡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黑针上。
黑针並不是单纯抽陈老九的命。
更像在用陈老九的命,维持某种呼唤。
陈老九是陈家旧仆。
身上沾过陈家祖宅命气。
也沾过陈家主脉因果。
用他来唤命棺,可以引出陈家的气。
但还不够。
真正能打开命棺的,是陈家血。
陈不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终於明白。
陈老九是引子。
他自己才是钥匙。
林晚晴也听明白了,立刻道:
“先救陈老九。”
陈不凡点头。
“不能拔针。”
张守元道:
“黑针连棺。”
“一拔,棺里东西会顺著命线扑出来。”
青阳老道问:
“那怎么办?”
陈不凡看向命棺下方。
棺材底下,有一圈暗红色符纹。
符纹一路延伸到后殿中央的地砖下。
那里应该就是井口。
井被封在地砖下。
命棺压在井上。
陈老九跪在棺前。
三者形成一个局。
命符井压下。
命棺养中。
陈老九引上。
陈不凡冷声道:
“先断棺底阵。”
张守元脸色一变。
“强断?”
“嗯。”
“你现在命气不稳。”
张守元沉声道:
“刚在问玄殿开了第二层,现在再破命棺阵,你会被反噬。”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还有別的办法?”
张守元沉默。
没有。
时间不够了。
陈老九身上的命气,正在一缕缕被抽走。
棺材里的心跳声,也越来越稳。
再拖下去,不只是陈老九会死。
棺里的东西也会醒。
陈不凡取出《天命录》。
书刚打开,棺材里的心跳声忽然停了一下。
后殿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像棺材里的东西,隔著木板,看向了陈不凡。
下一秒。
棺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呵……”
那笑声不男不女。
不老不少。
像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某个刚学会说话的东西,第一次发声。
林晚晴枪口猛地对准黑棺。
“谁?”
棺材没有动。
但那笑声又响了一下。
“陈家……”
“命师……”
陈不凡眼神一冷。
“陈道远?”
棺材里的声音笑了。
“他是造我的人。”
“不是我。”
张守元脸色骤变。
“造出来的命……”
陈不凡盯著黑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棺材里沉默片刻。
然后,那道声音缓缓响起:
“命。”
“新命。”
陈老九脸色大变,拼命摇头。
“小少爷……”
“別听它说……”
“它还没成命……”
“它在诱你开棺……”
棺材里的声音轻轻笑著。
“老东西。”
“你话太多了。”
话音落下。
陈老九身上的黑针同时一颤。
“呃!”
陈老九猛地弓起身体,嘴里涌出一口黑血。
陈不凡眼神骤冷。
“找死。”
命钱飞出,直接打向棺材表面的黑线。
鐺!
命钱撞在棺盖上。
黑命纹亮起。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猛地炸开。
陈不凡后退半步,胸口一闷。
张守元立刻道:
“別硬碰棺盖!”
“命棺会反吃你的命!”
陈不凡擦掉嘴角血跡。
棺材里的声音笑意更深。
“陈家的血……”
“果然好。”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陈不凡抬眼。
“你等的是我?”
棺材里传来心跳声。
咚。
咚。
咚。
比刚才更快了一点。
那声音像是兴奋。
“等了很多年。”
“陈道远说。”
“陈家主脉的血,能补我最后一命。”
陈老九用尽力气喊道:
“小少爷!”
“走!”
“別管我!”
“它要借你的血成命!”
林晚晴立刻挡在陈不凡身前。
“陈不凡,不能靠近。”
陈不凡看著陈老九,又看向命棺。
如果退,陈老九必死。
如果进,命棺可能借他血成命。
陈道远的局,狠就狠在这里。
用陈老九逼他来。
用命棺逼他救。
只要他动陈家血,棺中之物就会醒。
棺材里的声音忽然轻轻嘆了一口气。
“陈家人。”
“还是一样。”
“总想救不该救的人。”
陈不凡眼神冷下去。
“你还没成命。”
“也配谈人?”
棺材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传来一阵低笑。
那笑声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像一个人。
但又不像活人。
“陈家的血……”
“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