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车停在长生康养医院山下。
    天已经黑了。
    半山腰上,那座白色主楼灯火通明。
    远远看去,乾净,明亮,安静。
    不像医院。
    更像一座给富人修出来的生命会所。
    路边的电子屏上,还在滚动宣传语。
    【延续生命品质,重启人生可能】
    林晚晴坐在副驾,看著那行字,眉头微皱。
    “这句话现在看著,有点刺眼。”
    陈不凡靠在后座,手里拿著医院航拍图。
    “不是刺眼。”
    “是吃人。”
    林晚晴回头看他。
    陈不凡把航拍图摊开。
    图上,长生康养医院主楼坐北朝南。
    前面是人工湖。
    后面靠山。
    两侧是独栋康养別墅。
    外围道路像几条弯弯绕绕的细线,最后都匯入主楼后方。
    单看设计,很高级。
    藏风聚气。
    依山傍水。
    绿化极好。
    隨便拿给一个地產营销团队,都能讲出一堆高端康养卖点。
    可陈不凡看的不是这些。
    他用硃砂笔,在航拍图上轻轻点了三下。
    “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林晚晴顺著他点的位置看过去。
    一个是普通病区。
    一个是医废通道。
    一个是后山內部路。
    “这三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陈不凡道:
    “风口。”
    林晚晴皱眉。
    “风口?”
    “寿炉要烧起来,得有风。”
    陈不凡拿起笔,从后山画到主楼,再从人工湖画到两侧別墅。
    “前水为口。”
    “后山为壁。”
    “两侧別墅是风道。”
    “主楼是炉膛。”
    “普通病区和地下层,是添柴口。”
    他抬眼,看向远处白色主楼。
    “这不是普通风水局。”
    “是寿炉格局。”
    听完,车里安静了许久。
    林晚晴身边的年轻警员忍不住问:
    “寿炉……是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炉子知道吧?”
    年轻警员点头。
    “知道。”
    “里面烧什么?”
    “柴。”
    “这家医院烧的不是柴。”
    “是人命。”
    年轻警员脸色一白。
    林晚晴沉声道:
    “讲具体点。”
    陈不凡把医院內部结构图拿出来,铺在航拍图旁边。
    “这栋楼一共二十二层。”
    “从公开资料看,一到五层是门诊、检查、康復和普通护理。”
    “六到十二层,是普通长期病房。”
    “十三到十八层,是高级病区。”
    “十九到二十二层,是vip康养套房。”
    林晚晴点头。
    “资料上是这样。”
    陈不凡用笔圈住顶层。
    “顶层住的,是富豪、名流、重症权贵。”
    “他们是炉上养著的命。”
    他又圈住六到十二层。
    “这里住的是普通病人。”
    “高龄老人,慢病患者,无亲属病人,基金会救助患者。”
    “他们像药格。”
    林晚晴眉头一皱。
    “药格?”
    “炼药炉里放药材的格子。”
    陈不凡声音很平。
    “在寿炉格局里,这些病房不是隨便分布。”
    “每个区域,对应不同命格。”
    “肝病、心衰、血液病、肿瘤、失能老人、重病儿童。”
    “看似医学分科。”
    “其实是分寿。”
    年轻警员听得后背发凉。
    “分寿?”
    陈不凡道:
    “不同人身上的残寿不同。”
    “有的人阳寿短,但命火旺。”
    “有的人身体差,但寿数未尽。”
    “有的人无亲无故,死了没人追究。”
    “有的人命格乾净,最適合被拿来补缺。”
    林晚晴听著听著,就越发的明白了。
    “所以医院在筛人。”
    “对。”
    陈不凡道:
    “地上是病房。”
    “地下才是真正的炉底。”
    他把手指按在结构图主楼正下方那块空白区域。
    “这里。”
    “图纸上没有標。”
    “但寿炉一定有炉芯。”
    “地下层关著的,应该就是被选中的供寿者。”
    林晚晴声音沉了下来。
    “你是说,医院把一些失踪人员藏在地下?”
    “未必都是活著藏。”
    陈不凡看著她。
    “但至少,有人被带进去过。”
    车里彻底安静了。
    林晚晴想起资料里的失踪名单。
    流浪汉。
    孤寡老人。
    低保户。
    重病儿童。
    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医院周围。
    没有尸体。
    没有完整监控。
    没有家属追查。
    像一根根烧完就被清掉的柴。
    年轻警员咬牙道:
    “这也太畜生了。”
    陈不凡没接这句话。
    因为畜生不会给自己掛慈善牌匾。
    人会。
    林晚晴拿起资料,翻到死亡时间对照表。
    “如果你说的寿炉格局成立,那这些普通病人死亡、高净值客户好转,就不是巧合。”
    “是转寿。”
    陈不凡点头。
    “但你们不能这么写进报告。”
    林晚晴道:
    “我们需要证据。”
    “嗯。”
    陈不凡看向医院主楼。
    “证据在地下。”
    林晚晴立刻进入工作状態。
    “我们先按正常流程进去。”
    “以特案组调查异常死亡为由,查看部分病歷、监控、药品出入记录、医废处理记录。”
    “同时安排人盯后门和地下停车场。”
    “经侦查资金。”
    “网安查医院系统。”
    “法医组调死亡病例。”
    陈不凡听完,摇头。
    “不够。”
    林晚晴皱眉。
    “哪里不够?”
    “他们既然敢配合,就说明我们能想到,他们早就处理乾净了。”
    陈不凡道:
    “病歷会合法。”
    “监控会缺失。”
    “药品会对得上。”
    “医废会有记录。”
    “地下空间,他们会说是设备层、档案室、特殊治疗区,不对外开放。”
    林晚晴沉默。
    因为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长生康养医院不是地下黑诊所。
    它手续完整。
    背景乾净。
    客户非富即贵。
    背后还有长生基金会。
    没有硬证据,警方很难强行掀开所有门。
    陈不凡忽然拿出手机。
    林晚晴看见他的动作,立刻皱眉。
    “你要干什么?”
    “开直播。”
    “不行。”
    林晚晴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这里不是直播间。”
    “这是医院。”
    “里面有真实病人、隱私病歷、医疗秩序。”
    “你开直播,很容易打草惊蛇。”
    陈不凡看著她。
    “你以为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们来了?”
    林晚晴一顿。
    陈不凡指了指医院大门。
    “从我们车停下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
    “他们不怕警方正常调查。”
    “因为他们有合法手续。”
    “有律师。”
    “有专家。”
    “有病人家属授权。”
    “有一堆能堵住你的流程。”
    林晚晴沉声道:
    “所以更要秘密查。”
    陈不凡摇头。
    “怎么秘密查,你们警察的行动是摆在明面的,如果总是畏畏缩缩,进不了真正的门。”
    林晚晴盯著他。
    “直播就能进去?”
    “能逼他们开门。”
    陈不凡拿起手机。
    “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警察进去。”
    “是全网看见。”
    陈不凡继续道:
    “他们可以对警方说设备层不开放。”
    “可以对你说病人隱私不能查。”
    “可以让律师坐在旁边,拖你一整晚。”
    “但如果几百万人看著,他们还敢不敢把一个求诊家属挡在门外?”
    “敢不敢不让看环境?”
    “敢不敢不介绍收费?”
    “敢不敢不展示所谓高端康养服务?”
    林晚晴明白了。
    陈不凡不是要直播查案。
    是要以普通求诊家属的身份,逼医院露出它想展示给外人的那一面。
    越是展示,越容易露破绽。
    因为假的东西,怕镜头长时间盯著,更怕无数的人一起长时间盯著。
    林晚晴还是皱眉。
    “风险很大。”
    “我知道。”
    “直播中不能泄露病人隱私。”
    “可以。”
    “不能影响正常医疗秩序。”
    “可以。”
    “不能在没有证据前公开指控医院杀人。”
    陈不凡看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杀人?”
    林晚晴:“……”
    她沉默两秒。
    “你最好別乱来。”
    陈不凡熟练地打开直播平台。
    “我只看病。”
    林晚晴看著他。
    “你给谁看病?”
    陈不凡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粉丝后台私信。
    【大师,我爸肝癌晚期,听人说长生康养医院有奇蹟疗法,已经交了定金准备转院。我总觉得不对劲,能不能帮我看看?】
    林晚晴眼神一沉。
    “真实粉丝?”
    “刚收到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医院钓你?”
    陈不凡道:
    “是不是都没关係。”
    “都花心思钓我了,我就咬鉤让他们开心一下。”
    林晚晴看了他几秒,最终道:
    “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
    “为什么?”
    “你一看就像警察。”
    林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外套和利落短髮。
    “那我换衣服。”
    陈不凡看她。
    “你会演家属?”
    林晚晴冷著脸:
    “我会演抓人。”
    陈不凡点头。
    “所以你更適合在外面等。”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陈不凡。”
    “你现在是特案组外聘顾问,不是单独行动。”
    陈不凡把外聘顾问证件拿出来,放进口袋。
    “所以我进去。”
    “你们在外面接应。”
    “这叫分工。”
    林晚晴盯著他。
    陈不凡也看著她。
    两人僵持几秒。
    最后,林晚晴拿出一只蓝牙耳机递给他。
    “戴上。”
    陈不凡接过。
    “实时通话。”
    “如果信號断了,我们立刻进去。”
    “可以。”
    “直播延迟十五秒,方便我们控风险。”
    “可以。”
    “不要强行开第二层。”
    陈不凡动作一顿。
    林晚晴看著他,声音低了几分。
    “你最近的状態很差。”
    “红衣新娘案刚结束。”
    “玄清子死了。”
    “现在又进长生康养医院。”
    “我不希望你死在里面。”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缓了一点。
    “放心。”
    “死不了。”
    林晚晴道。
    “命硬的人,一般死得也突然。”
    陈不凡:“……”
    他戴上耳机,推门下车。
    医院大门口,礼宾人员已经注意到他。
    一个穿著西装的接待经理走上前,笑容標准。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手机直播界面。
    开播。
    镜头亮起的一瞬间,直播间人数开始暴涨。
    【大师开播了!】
    【这是哪里?】
    【医院?】
    【红衣新娘案刚结束,大师怎么又去医院了?】
    【长生康养医院?我听过,超级贵。】
    陈不凡没有看弹幕。
    他把镜头对准医院大门。
    语气平静:
    “有个粉丝说,他父亲肝癌晚期,准备转来这家医院。”
    “我替他看一眼。”
    接待经理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
    “先生,请问您是患者家属吗?”
    陈不凡淡淡道:
    “算是。”
    “粉丝家属求诊。”
    “我来諮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