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已经整整三分钟没有动过。
这不是一盆普通的仙人掌。
准確地说，这是一盆每根刺都变成了一根迷你手指、而且所有手指都坚定不移地竖著的仙人掌。
它在竖中指！
而且不是偶尔竖一下，是每一根刺、每一根手指，全部朝著正前方，笔直地、倔强地、仿佛在用生命表达某种强烈不满地竖著中指。
林沐阳揉了揉眼睛。
仙人掌还在竖中指。
他又揉了揉。
仙人掌换了一根手指，比了个“耶”但很快又换回了中指。
“我的天……”林沐阳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了看操作台上那只倒扣的空瓶子，那是他的毕业设计“植物进化诱导液”，他花了大半年查资料，然后又花费三个月调配。
熬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就是为了今天本来做最后一次稳定性测试。
然后，他的猫，那只叫“大橘”的死肥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实验室，一脚把瓶子踢翻了。
瓶子里的液体洒的到处都是，然后顺著桌沿滴了下去。大部分流到了地上，但有几滴溅在了窗台边。
而那盆仙人掌，正好放在窗台上。
林沐阳当时手忙脚乱地擦桌子、拖地，完全没注意到那几滴液体。
直到二十分钟前，他准备给仙人掌浇水，才发现它变成了这副德行。
“你到底是植物还是什么玩意儿？”林沐阳忍不住开口问。
仙人掌当然没有回答。但它把中指竖得更直了，仿佛在说：“你猜。”
林沐阳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他要给导师看，这不是他的错，是那只猫的错，是诱导液的错，是命运的错，反正就是跟他无关。
“林沐阳！”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林沐阳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僵硬地转过身。
导师方敬山正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著一沓论文，脸上的表情像刚吃了一整根苦瓜。
“方……方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方敬山走进来，把论文重重拍在桌上：“你的中期检查报告写了三页就没下文了，我来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沐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窗台上的仙人掌。
但他的身高一米七八，而仙人掌在窗台上，他根本挡不住。
方敬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皱著眉往窗台走去。
“你挡什么呢？”
“没……没什么，就是有个小实验——”
方敬山已经走到了窗台前。
他弯下腰，凑近看培养皿。
仙人掌正好懟在他脸上。
一根由刺变成的迷你手指，精准地、毫不客气地、带著某种诡异的仪式感，戳在了方敬山的鼻尖上。
然后，那根手指竖了起来。
方敬山愣住了。
他慢慢直起腰，看了看仙人掌，又看了看林沐阳。
“这是什么？”
林沐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方敬山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嘴唇在发抖。
“林——沐——阳！”
“方老师您听我解释！”
“你让我看什么？你让我看一盆竖中指的仙人掌？！”方敬山指著那盆仙人掌，手指也在抖：“这是你的实验成果？你的毕业设计就是种出了一盆会骂人的仙人掌？！”
“不是骂人，是比中指……”
“有什么区別！”
林沐阳闭了嘴。
方敬山在实验室里来回走了三圈，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公牛。
大橘那只始作俑者的肥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子里溜了出来，蹲在角落，用无辜的眼神看著这一切。
“你说。”方敬山终於停下来，双手叉腰，“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林沐阳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他从三个月前说起，他的毕业设计课题是“植物进化诱导液的配製与应用研究”，目標是诱导植物產生可控的性状变异。
他查阅了大量文献，设计了一套全新的配方，用了几十种植物激素和微量元素，反覆调试比例。
昨天凌晨，他终於配製出了第一批诱导液。
然后大橘来了。
然后瓶子翻了。
液体洒了一桌，可能有几滴溅到了窗台上，被那盆仙人掌吸收了。
“就那一盆？”方敬山问：“其他植物呢？”
“我检查过了，没有。”林沐阳指了指操作台旁边的番茄苗、培养皿里的擬南芥：“它们都正常。就只有仙人掌……中招了。”
方敬山沉默了几秒，走到番茄苗前翻看了两下，又走到培养架前检查了擬南芥。確实，一切正常。
他又走回窗台前，盯著那盆仙人掌。
仙人掌对著他竖中指。
方敬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那你告诉我，”他指著仙人掌：“它除了会竖中指，还有什么用？”
林沐阳想了想：“……表达態度？”
方敬山的脸又红了。
就在导师即將爆发的时候，仙人掌又动了。
它把所有的手指——不，所有刺变成的手指——全部转向方敬山，然后整整齐齐地竖了起来。
那画面太震撼了。
一盆仙人掌，几十根手指，全部竖著中指，对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
方敬山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骂人还是该笑。
林沐阳抓住了这个机会：“方老师，您看，它其实挺有灵性的。这证明诱导液確实能让植物產生某种……呃……智能反应。
虽然方向有点偏离预期，但这不正说明了研究的价值吗？”
“价值？”方敬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让我怎么写评语？『该生成功培育出具有嘲讽功能的仙人掌，建议推广至全国各大单位用於缓解职场压力』？”
林沐阳没敢接话，他也知道太扯。
方敬山深深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你现在告诉我，除了这盆仙人掌，你那个诱导液还有没有別的副作用？会不会哪天突然把整栋楼的花草全变成这种东西？”
“应该不会。诱导液的活性只能维持几个小时，而且需要直接接触植物组织才能起效。洒在地上的那些应该已经分解了。”
“你確定？”
“我……有九成把握。”
“九成？”方敬山瞪了他一眼，“那剩下的一成呢？”
林沐阳没说话。
方敬山又嘆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明天之前，把完整的实验记录交上来。还有，那只猫，不准再进实验室。”
门关上了。
林沐阳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大橘跳到他的腿上，蹭了蹭他的手。
“你还敢来？”林沐阳瞪著它。
大橘“喵”了一声，一脸无辜。
窗台上，仙人掌换了个姿势，所有手指转向林沐阳和大橘，然后统一竖了起来。
林沐阳看著它，忽然笑了。
“你倒是挺有个性的。”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植物诱导进化日誌 第001號”
“物种：仙人掌”
“变异特徵：刺转化为手指状结构，常態为『中指』手势。”
“备註：目前仅此一株异常，其他植物未受影响。诱导液的污染范围可控。”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仙人掌，心里忍不住嘀咕：
变异特徵……应该只有这一种吧？
应该？不，肯定是。
林沐阳给自己打气，这么奇葩的特徵，他可不想再来一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妹妹林小葵：“哥，我放假了，明天我来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