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踢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机器零件,又用袖子擦了擦陈愿曾经坐过的那把工作椅。
然后才把小触手轻轻放在桌上。
那里原本放著一个茶杯托,她挪开了,给触手腾出一块专属区域。
陈愿趴在微凉的木质桌面上,吸盘下意识地吸附住桌面,发出细微的“啵”声。
余挽站在桌前,低头看著他。
她犹豫了一会,然后轻声开口,像是在徵求意见,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愿.....会不会饿?”
陈愿扭动了一下,说实话,有点。
触手这种形態似乎消耗很大,他已经开始感觉身体有些发空了。
余挽没等到回应。
或者说,她没指望等到回应。
她只是需要一个开口的理由,一个能让她假装一切都还正常。
就像是以前一样,她轻声问著阿愿......不管这些,都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我.....我去做饭。”
她说,声音轻轻的,便转身走向那个老旧的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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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愿的视线跟著她。
冰箱还是那个旧的,他三年前从废品站淘回来的二手货。
拉开冰箱门,冷气漫出,照明灯亮起。
半个硬邦邦的麵包,用保鲜袋装著,袋口扎得紧紧的。
一盒快要过期的牛奶。
两颗鸡蛋。
还有一小碟昨天剩下的炒青菜。
余挽取出麵包。
阿愿....喜欢吃麵包的。
她撕下一小块麵包,大概只有她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走回桌边,小心地递到陈愿的触手前端。
会吃吗.....
她很是紧张。
陈愿用触手尖端碰了碰那块麵包。
他试著用吸盘吸附上去。
麵包在接触到触手的瞬间开始软化,然后缓慢地被吸盘吸收。
【能量补充+0.006】
【经验值+0.001】
陈愿:“......”
这经验值也太抠了吧!。
余挽看著他吃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她好像真的很开心。
阿愿吃了......
果然,以前阿愿就最喜欢吃麵包了。
可她知道。
知道一条触手不可能有“喜欢吃麵包”这种记忆,不可能保留人类的味觉偏好。
可她寧愿相信他吃麵包是因为喜欢。
相信他那些笨拙的扭动是“回应”,而不是触手的下意识动作。
她相信他在这里,在她的触碰下偶尔蠕动一下,是因为“阿愿还在”,而不是因为她疯了......
或者,就当她疯了也好。
她不敢去想像,这唯一的一点希望破灭的样子。
陈愿用力扭动了一下,把触手前端伸向余挽的手指,轻轻蹭了蹭。
余挽低头看著他,眼尾还红著,但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消失。
“好啦,”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脆弱都咽回去。
“我还有工作要做.....阿愿乖乖待在桌子上,不要乱跑哦。”
她转身去拿过那把熟悉的扳手。
陈愿趴在桌上,看著她走向那台半拆解的机甲。
那台机甲他认识。
老款“猎犬”型,联盟淘汰下来卖给民间安保公司的二手货,毛病一堆。
以前这种单子他接得最多。
来钱快,难度低,就是油乎乎的有点脏。
余挽蹲在机甲旁边,拿起扳手开始拆卸护甲板。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陈愿看著她把一颗颗螺丝拧下来,整齐地码在旁边的小铁盒里。
陈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教过余挽修机甲。
以前她只是坐在旁边看他工作,偶尔帮忙递个扳手,拿个螺丝刀,然后托著下巴问他:
“阿愿,这个坏掉的地方修好了,它会谢谢你吗?”
陈愿当时只是笑著:“它又不会说话。”
余挽就认真地说:“那我替它说.....谢谢阿愿。”
现在她一个人蹲在这里,笨拙地试图復刻他曾经做过的事。
陈愿回头,又看见工作檯一角堆著几张任务单。
“猎犬型液压杆更换x2,今日17:00前交件,扣点30。”
“破损能源核心检测(高危)——已驳回。”
.......
余挽也知道,她今天已经耽误太久了。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地下祭坛那里折腾
但她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没做完就要被扣点数。
点数就是钱,就是食物,就是这间小破屋的租金。
.......
以前的时候,陈愿接单太拼了。
他一个人干的活顶三个,效率高,返修率还低,客户点名要他。
別人自然就不高兴了。
你那么能,显得我们很废物是不是?
陈愿活著的时候,那些人不敢怎么样。
陈愿死了,他们就找到了出气筒。
虽然明面上不敢怎么样,但背地里就总是联手欺负她。
余挽也知道,这次为了多拿到些资源,又得罪了好多人。
估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要动手了。
......
陈愿趴在桌上,触手前端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余挽以前什么都不会,她认识的字有一半是他教的。
这样的她,现在却要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想告诉她,等他升级成触手怪,带她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他只能发出“咕嚕咕嚕,嘎巴嘎巴”这种呆呆傻傻的声音。
余挽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好像以为他在撒娇,轻声说:“阿愿乖哦,等我做完这点就陪你。”
然后又低头继续拧螺丝。
陈愿安静下来,趴在桌沿,努力把自己长长的触手身体盘成一个儘量不占地方的圈。
门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窗玻璃缝隙透进来的风变凉了。
余挽起身去拿了一件陈愿的旧外套披上。
她坐回机甲旁边,继续拧螺丝。
陈愿的视线则移向桌上那份摊开的合同。
猎者联盟·临时战斗人员聘用协议......
猎者......
这丫头疯了?
她这副小身板,连扳手都拧不利索,去当猎者?!
陈愿在桌上扭动起来,触手末端噗嘰噗嘰蹭著桌面,试图引起余挽的注意。
余挽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以为他无聊了,轻声安抚:“阿愿等一下哦,马上就好了。”
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陈愿:“.......”
他还准备再提醒一下,但这时。
“咔——砰!”
机甲关节处的那颗螺丝,突然被崩飞了出去 ,直奔桌面。
陈愿甚至来不及扭动。
那枚螺母,就正中他的触手中段。
“噗。”
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不断涌出,流满了桌面。
陈愿想扭动一下,向余挽表示他没事。
真的没事,就擦破点皮。
只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太听使唤了,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看见余挽的脸凑近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全是慌乱恐惧。
她的手指悬在他受伤的位置上方,不敢触碰。
“阿愿....对不起,对不起......”
她声音碎成一片,眼泪又掉下来了。
......
而陈愿这边,正晃著身子。
怎么....这么晕嘞......
他噗嘰一声,在桌子上彻底瘫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