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雪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密集的狼嚎与野兽惊慌的嘶鸣,混杂在一起,如同死神的序曲。
苏明伏低身形,在稀疏的林木与嶙怪石间快速穿行,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朝著声音的源头迅速靠近。
翻过一个被积雪覆盖的低矮雪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坡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谷。
十几只惊慌失措的鹿,正被三四头灰狼驱赶著,在深雪中踉蹌奔跑,扬起漫天雪沫。
鹿群显然已被嚇破了胆,队形散乱,几头体弱的母鹿和小鹿渐渐落在后面。
而狼嚎声正从四面八方响起,应和著,如同呼应死神的召唤。
又有三头灰狼从侧面的林子里衝出,加入围猎的队列。
不多时,整整七头身形健硕的灰狼,已隱隱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將鹿群逼向雪谷一侧陡峭的崖壁。
为首的,是一头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上一圈、毛色呈深灰色的公狼。
它並未第一时间扑杀,而是像一位冷静的將军,游走在包围圈外侧,不断发出短促、
具有命令意味的低吼,指挥著其他狼的走位和压迫节奏。
狼群在它的调度下,极有章法,不断压缩鹿群的空间,製造恐慌,消耗猎物的体力。
“狼群不愧是预级猎食者,分工萌確,狩猎方式高.——
“”
苏明趴在雪坡顶端一块覆雪的岩石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眼神冰冷地注视著下方这场血腥的围猎。
他认出来了,这头深灰色的狼,並非那晚他所见的银白狼王。
但看其体魄和指挥能力,恐怕是狼群中仅次於狼王的头狼之一。
鹿群被彻底逼到了崖壁死角,退无可退。
几头最强壮的公鹿扬起鹿角,发出威胁的嘶鸣,做困兽之斗。
但狼群早已准备好了。
深灰色头狼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嚎!
总攻开始!
七头狼如同七支离弦的灰箭,从不同的角度,悍然扑向鹿群!
目標明確,配合默契一两头狼骚扰吸引最强壮公鹿的注意,其余五头则专攻落在后面的母鹿和小鹿!
一时间,鹿的悲鸣、狼的嘶吼、利齿撕开皮肉的闷响、鲜血喷溅的热气,混杂著风雪,在谷底上演著一幕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搏杀。
苏明心如铁石,静静等待。
“好机会————等它们狩猎结束,体力消耗,饱食之后警惕性最低时,便是我出手的绝佳时机。”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伏在风雪中,默默计算著时间,观察著每一头狼的状態和战斗方式。
约莫一炷香后,杀戮渐渐平息。
鹿群付出了四头鹿的代价—两头成年公鹿,两头半大的小鹿。
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地。
剩余的鹿趁乱衝出了包围圈,惊慌失措地逃向山林深处。
狼群没有追击,它们围著战利品,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但並不急於进食。
在深灰色头狼的低吼指挥下,几头狼开始尝试拖动鹿尸。
它们似乎想把猎物带回巢穴,再进行分配和享用。
“有组织的狼群————”苏明目光更沉。
狩猎成功却不立即进食,而是试图將食物拖回巢穴统一分配,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野兽的范畴。
这说明这支狼群有著严格的等级制度和纪律,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个体进食的兽性本能,服从集体安排。
这样的狼群,威胁程度远比一盘散沙的野兽高得多。
也难怪,小重山会沦为它们的狩猎场。
这种程度的狼群在小重山绝对就是犹如无人之境,杀麻了,见谁逮谁。
更別说还有一头丈许长的银白狼王了!
有这种狼群存在,別说是山里的野兽牲畜,就算是四五个猎人结伴上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能硬拼————”苏明迅速改变了原计划。
趁狼群拖著沉重的鹿尸,在深雪中跋涉,体力进一步消耗,注意力也更多放在猎物上时,苏明悄悄从藏身之处退后,绕了一个小圈,下到雪谷边缘一处上风口的隱蔽位置。
这里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
他从隨身的小包裹里,取出昨天特意留下、冻得硬邦邦的羊腿。
这不是普通的羊腿,上面涂抹了据说能致幻和麻痹野兽的毒草汁液,也就是所谓的迷幻药。
迷幻药是他从其他老猎人的铺子上面买到的。
摊主告知,狗类狼类一般不会吃毒药,它们嗅觉灵敏,所以一般的毒药很难让它们上当,这迷幻药则不是毒药,而是补药,准確来说是某几种补充气血的药材,混合在一起会產生迷幻效果。
主效果是增强气血,副作用才是迷幻。
毕竟是补药,对人效果轻微,迷幻之后会增强些许体质,对野兽效果则恐怖一些,迷幻效果强了好几倍苏明事先用隔壁大叔家的狗子做过测试,確实有效。
狗子不多时就晕厥下去,但是效果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狗子立马醒来,且生龙活虎,气血增强些许。
这种补药迷幻剂对狼乃是特效——希望有用吧!
他探出身子,用尽全力,將这只散发著浓烈血腥和诱人气味的毒羊腿,朝著狼群拖拽鹿尸的路径侧前方,用力拋了出去!
“噗!”
羊腿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就落在几头狼身后视线范围之內。
苏明立刻缩回岩石后,屏息凝神,甚至从怀里掏出“藏味粉”小瓶,又往自己身上扑了些许,然后將自己深深埋进旁边一个事先看好的、被风吹积成的厚雪堆中,只留下极细微的观察缝隙。
还別说,別的猎人把自己埋进雪里藏起来?
別说狩猎了,恐怕会活生生冻死自己!
也只有苏明依靠內气驱寒,才有这种方式。
以肉引狼,故技重施!
但这一次,猎物更聪明,风险也更大。
“呼呼——”
风呼啸,浓烈的、新鲜的羊肉血腥味隨风飘散,立刻引起了狼群的警觉。
几头负责警戒和拖拽后方的狼立刻停下动作,耳朵竖起,鼻翼疯狂翕动,绿莹莹的眼睛齐刷刷转向羊腿落地的方向。
肉!
它们发现了羊腿!
出乎意料,它们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显得异常谨慎。
在深灰色头狼一声低沉的警告嘶吼后,狼群停止了拖拽鹿尸。
头狼亲自带著两头健壮的公狼,压低身形,耳朵紧贴脑后,小心翼翼地朝羊腿的方向靠近。
另外三头狼则留在鹿尸旁,警惕地注视著四周,尤其是羊腿飞来的方向。
它们在排查!
排查附近是否有其他猎食者埋伏,是否有陷阱!
那头深灰色的头狼极为老练,它甚至指挥另外两头狼呈扇形散开,扩大搜索范围。
苏明埋在雪堆里的心,猛地一跳!
其中一头排查的狼,竟然朝著他藏身的这个雪堆方向,慢慢嗅了过来!
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最近时,那冰冷的狼鼻几乎距离苏明藏身的雪堆表面不到两米!
他甚至能透过雪粒的缝隙,看到狼嘴上沾著的鹿血冰碴,闻到那股浓烈的野兽腥臊气。
狼的鼻子在空气中仔细分辨著,似乎有些疑惑—这里有很淡的、不该属於这片雪地的气味,但又被另一种古怪的草木灰土气息掩盖,难以捉摸。
它围著雪堆转了小半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表面的积雪。
苏明全身肌肉紧绷,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腰间的朴刀刀柄。
若被发现,便是雷霆一击!
万幸,那狼似乎並未发现异常,最终疑惑地低呜一声,转身跑回头狼身边,摇了摇头。
苏明心中长舒一口气,背后竟已惊出一层细汗。
“好险————这藏味粉,果然神异!”
他对老胡头的药粉评价又高了一层,若非此物,刚才恐怕已经暴露。
不愧是敢卖一两银子一瓶的药粉,果然值当!
冷静下来,他迅速分析:“几头鹿是它们共同狩猎所得,消耗了体力,按照规矩需要带回巢穴分配。”
“但这只凭空出现”的羊腿不一样————这是捡到”的,不属於狩猎成果,理论上它们可以现场处理掉,甚至不用上交————”
“狼性贪婪,又值飢饿,面对不劳而获的大餐”,尤其是刚经歷过激烈狩猎、体力消耗、急需补充的时候————它们能克制住立刻分食的欲望吗?”
“赌一把!就赌它们————够饿!”
如果这些狼选择把羊腿带回巢穴吃,那苏明也没有招了,难以对这些傢伙出手。
可如果他们够饿,选择就地独吞这只羊腿,那这就是苏明的机会!
苏明的判断很快得到了验证。
排查一圈,未发现明显危险后,那深灰色头狼的警惕似乎放鬆了一些。
它低头仔细嗅了嗅羊腿,又抬头环顾四周,最终,飢饿和眼前唾手可得的肥美肉食,压倒了最后一丝疑虑。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似乎是下达了指令。
立刻,四头看起来最为飢饿、在刚才围猎中出力较多的狼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开始撕咬分食那只涂满毒药的羊腿。
它们吃得很快,很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然而,仍有包括那头深灰色头狼在內的三头狼,没有上前爭食,而是退到稍远处,呈三角方位,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风吹草动。
一伙狼吃肉,一伙狼警戒。
分工明確,纪律严明。
“好狡诈的畜生!”苏明心中暗凛。
这狼群的组织性,远超他的预估。
连吃东西的时候都会放哨!
不过,再狡诈,终究是畜生。
它们发现了“陷阱”,排查了危险,却没想到“毒”不在陷阱里,而在食物本身!
更没想到,下毒者能近乎完美地隱匿在它们眼皮底下。
“吃吧,多吃点————”苏明耐心等待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四头狼很快將大半只羊腿分食殆尽,连骨头都嚼碎吞了不少。
它们似乎意犹未尽,舔著嘴角的血沫,但很快,药效开始显现。
最先表现出异常的是一头体型稍小的狼,它晃了晃脑袋,脚步有些虚浮,眼神开始涣散,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紧接著,另外三头吃过肉的狼也相继出现类似症状,行动变得迟缓,反应迟钝,发出睏倦的呜咽,不断的摇晃著脑袋。
只有那三头一直警戒、未曾进食的狼,依旧精神抖擞。
但它们也很快发现了同伴的异常,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围著四头昏昏欲睡的狼打转,用鼻子去拱,低声呜咽询问。
就是现在!
苏明猛地从雪堆中暴起,积雪炸开!
他早已张弓搭箭,目標直指离他最近、也是背对著他的一头警戒狼!
“嗖——!
“”
“钻心箭”化作一道索命的黑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精准地贯入其后颈要害!
“嗷—!”短促的惨嚎戛然而止,那狼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呜——!”
剩下的两头警戒狼,尤其是那头深灰色头狼,瞬间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咆哮!
它们立刻发现了从雪中“变”出来的苏明,毫不犹豫地朝著他猛扑过来!
然而,苏明在射出一箭的瞬间,人已如灵猿般向侧后方急退,目標明確旁边那棵他早就看好的、枝干粗壮、离地一丈多高才有分叉的大松树!
他奔跑速度极快,在两头狼扑到之前,已手脚並用,蹭蹭几下攀上了树干,稳稳蹲在了一根横权上。
居高临下!
另一头警戒狼追到树下,仰头对著树上的苏明发出威胁的嘶吼,不断跳跃,却根本够不到。
苏明面无表情,再次搭箭,瞄准了树下这头不断移动的狼。
“嗖!”
箭矢破空,那狼也算机警,在苏明撒放的瞬间向侧方跃开,但箭矢依旧擦著它的后腿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嗷!”那狼吃痛,惊恐地退后几步,不敢再轻易靠近树下。
而那头深灰色头狼,则显得更加狡猾。
它没有靠近大树,而是退到了更远处,与苏明、与树下受伤的同伴、以及与那四头昏昏欲睡的狼都保持著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它死死盯著树上的苏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仇恨的咆哮,却不再无意义地衝锋。
它似乎看明白了,树上这个“两条腿的怪物”手里那能发出尖锐声响的黑棍子极为可怕,硬冲只是送死。
它选择对峙,围困。
在它看来,自己这边有很多同伴,对方只有一个,自己必定获得胜利!
“想困死我?”
苏明蹲在树上,冷笑一声:“时间?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有內力御寒,有肉乾充飢,在这树上待个一天半日毫无问题。
可下面这些狼呢?
那四头中毒的狼,药效只会越来越深。
剩下的两头,又能警戒到几时?
它们刚刚经歷过一场围猎,又拖拽鹿尸,体力早已消耗大半。
时间,站在苏明这边。
果然,对峙了约莫一刻钟后,那四头中毒的狼,已从萎靡不振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態,即便还保持著站立巡逻的姿態,但身子已经摇摇晃晃,几乎隨时可能晕厥。
树下那头后腿受伤的警戒狼,也因失血和寒冷,显得有些萎靡,趴在了雪地上,但仍警惕地看著树上。
只有那头深灰色头狼,依旧在不远处逡巡,眼神凶戾,却无可奈何。
它搞不懂,为什么那四头狼伙伴状態有些不对,它们怎么会在围困猎物的时候突然昏睡呢?
它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就在深灰色头狼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询问同伴们状態的时候,苏明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厉,猛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不是跳向狼,而是落向旁边一处鬆软的雪堆,顺势翻滚卸力。
他的动作迅疾如电,在下落的瞬间,手中的黑角弓已再次拉满,箭尖直指那头刚刚站起、想要有所动作的深灰色头狼!
头狼一惊,以为苏明要射它,立刻向侧方急闪,准备躲避。
然而,苏明的箭尖在空中极其细微地一偏,手指鬆开一“嗖!”
箭矢並非射向头狼!
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精准地射入了那头趴在地上、后腿受伤、萎靡不振的另一头警戒狼的脖颈!
“噗嗤!”
“呃————”那狼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便被钉死在雪地里。
至此,狼群已经死了两头狼,且都是警戒狼!
而那四头中毒的狼,已与死物无异。
苏明落地,翻滚,起身,动作一气呵成,手中已换上了朴刀。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电,扑向那四头瘫软在地的毒狼!
“噗!噗!噗!噗!”
四道刀光闪过,雪地上又添四滩迅速扩大的暗红。
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农夫收割熟透的庄稼。
“呜——!!!”
最后剩下的那头深灰色头狼,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一从诱饵出现,到同伴诡异昏睡,再到两名警戒同伴被先后射杀,最后是四名中毒同伴被如杀鸡宰羊般轻鬆屠戮————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时间內,而製造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看似並不强壮的人类少年!
它的凶戾,它的狡诈,它的头狼威严,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恐怖的杀戮效率面前,被击得粉碎!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它。
它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同族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持刀而立、眼神冰冷望向它的人类,喉咙里发出一声混杂著恐惧、悲愤和极致不甘的呜咽,竟然————
转身就逃!
它甚至没有试图去攻击苏明,为同伴“报仇”,或者做出任何威慑的姿態。
它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著山林深处、巢穴的方向亡命狂奔!
什么猎物,什么领地,什么尊严,在活下去的本能面前,都不值一提!
“等的就是你逃!”
苏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已料到这头狡猾的头狼在绝境下会选择逃跑。
就在那头深灰色头狼转身、后腿发力蹬地、將整个后臀和一条后腿完全暴露出来的剎那苏明动了!
他仿佛早已预判到它的每一个动作,几乎在头狼转身的同时,他丟弃朴刀,右手如闪电般再次抬起黑角弓,左手从箭囊抽出最后一支“钻心箭”,搭弦,开弓,瞄准所有动作在不到一个呼吸间完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弓弦震颤!
“嗖—!”
最后一支“钻心箭”,带著刺耳的尖啸,撕裂风雪,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精准无比地————
射入了那头深灰色头狼全力绷紧、正在发力的左后腿根部与臀部的连接处!
“嗷呜!!!!”
一声悽厉到无法形容、痛苦到扭曲变形的惨嚎,猛然炸响,几乎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那头正在狂奔的头狼,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后腰,整个后半身猛地向上一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以一种极其狼狈痛苦的姿態侧翻出去,在雪地里连滚了好几圈,溅起大片雪沫。
它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左后腿却完全不听使唤,那支该死的箭矢不仅深深嵌入骨肉,箭鏃上狰狞的倒刺更是在翻滚和挣扎中,將伤口撕扯得更大,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它回头,用充满极致痛苦和恐惧的眼神,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依旧保持著开弓姿势、眼神冰冷如霜的人类少年。
它知道,自己死定了!
然而,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深灰色头狼却发现对方竟然没有追过来了结自己的生命!
对方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凝望著自己。
它这是要做什么?
要放我回去吗?
深灰色头狼死寂的眸子中迸发出对於生的渴望,“呜————”它发出一声绝望而痛苦的哀鸣,不再看苏明,也不再管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用剩下的三条腿,连滚带爬,以一种滑稽而悽惨无比的姿態,拖著那支不断晃动的箭矢和一路淅淅沥沥的血跡,拼命地、歪歪斜斜地朝著巢穴的方向,连滚带爬地“逃”去。
它要逃回去!
它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狼王!
王一定会替它报仇,杀死这个该死的两脚羊!
“逃吧,逃吧——”
苏明缓缓放下弓箭,没有去追。
他冷漠地看著那头狼消失在林间的背影,以及雪地上那条触目惊心的、断断续续的血路。
这条血路会为他指引狼穴的位置!
“中了钻心箭”那种位置,倒刺入肉,深可见骨,又剧烈奔跑挣扎————伤口会越来越大,失血会越来越多。”
“就算你能侥倖逃回巢穴,也基本废了,大量失血加上严寒,你活不过今晚。”
“而且————”
苏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逃回去,才是对我最有利的。
2
一头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被极致恐惧充斥的头狼,逃回狼群巢穴,会带来什么?
它会带来同族被恐怖屠杀的消息!
它会带来一个强大、狡诈、冷酷人类猎手存在的警告!
它会带来瀰漫不散的浓鬱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狼王绝对会为死去的狼群报仇,否则它的地位不稳!
“去吧————回去告诉你的狼王————
“我,来了。”
“要么你来找我,要么我去找你!”
苏明低声自语。
一开始杀了两头狼,这里又干掉六头,还有一头今晚必死无疑的深灰色头狼,一共才九头。
狼穴里面还有不下十头狼,包括那头恐怖的银白狼王!
他抬头,深灰色头狼伤痕落下的嫣红血跡,一路瀰漫,指引著狼群巢穴的位置!
如果狼王不来找自己,苏明完全可以顺著血痕找到狼巢!
想起来那日面对银白色狼王时候,那头狼王离去前记仇的眼神,苏明冷笑一声。
“这次杀了你的伙伴,以你记仇的个性,恐怕根本不用我去找你——”
“该去“葬狼谷”,做最后的准备了。”
“然后————等你来找我,如果你胆小,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狼王。”
他紧了紧身上的装备,抹了几把血在身上,去除自己身上藏味粉的气息,確保狼王可以准確的找到自己的位置,身影再次没入风雪。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坚定,目標更加明確。
引狼入瓮!
真正的决战,隨著那头垂死头狼的逃窜,已经————开始了。
苏明,要把狼王的葬身之地,定在自己亲自为它们选择的坟墓之內,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