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看到许路居然把他写进了小说里时,他高兴地都快蹦起来了。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上省级刊物的一天。
这个老许,对他也太好了吧!
这会专门跑到大家面前炫耀来了。
“队里的活他永远拣最沉的干,担粪挑最满的担,锄地拣最陡的坡,別人歇两袋烟的工夫,他只蹲在地埂上啃两口糠窝头,就著山风咽下去,抹把脸又抡开了钁头。”
有些人听完忍不住调侃道。
“大猛,你这念来念去,我怎么没听见里边有出现大猛这个名字啊?”
“你个大老粗,啥都不懂。
这是小说,哪有出现真名的?
不过这个张队长一看写得就是我嘛,干活勤快,心地善良,朴素……
哎呀呀呀,这个老许怎么把我夸成了这个样子?这多让人不好意思呀!
还有这段,写我去抓药的那次,你说这事我自己都忘了,这怎么还给我写上去了。
来,我念给你们听听……”
张大猛在前边念,张巧巧就在后边追,生怕她爹一个不小心,把这本杂誌给她弄脏了。
她还准备等下周去学校时,把这杂誌带过去给她同学们看呢!
她也没想到,她许叔居然也把她写了进去!
看著这爷俩你追我赶,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眼里又透露出几分羡慕。
毕竟能被人写进文章里,然后跟著登上大杂誌,说出去也挺有面子的嘛!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声了,很快一大堆人都衝著许路喊。
“许大作家,你这什么时候写新故事呀?把我也写上去唄!
我会翻地,餵牛,能干得很嘞!”
“对呀,把我也写上去嘛,不用真名,叫我老张头就行。”
“还有我还有我……”
“许大作家”是前两天在得知他过稿后,大家给他取的外號,短短几天,这个外號已经风靡了整个张家村。
瞧见许路被“围攻”,张大猛赶紧跑出来解围。
“你们就別打趣咱们老许了,人家写文章,那得有灵感才行,哪能说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等人家有了灵感,自然就知道该写什么了。”
这许路现在可是他的大恩人!
不知是谁来了一句“你个张大猛,饱汉不知饿汉飢”,在场的所有人顿时笑成一团。
许路站在那里,也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至於林小聪,这会倒是低头干活去了,根本不愿意听这些话。
且先让他得意几天,等后边他写不出文章了,他再好好嘲笑他。
至於《延河》,总有一天他也能在上边过稿的。
……
1979年6月份的这期《延河》,很快就因为许路的两篇文章,在陕省,在西北地区,火了起来,
即使这期上边,还有其他更出名的作家的作品,例如贾坪凹的,但此刻所有人都在討论的,只有《受戒》和《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在读者群体里,这两篇文章反响非常好,看多了其他作家的抱怨,发牢骚,这会读完这两篇文章,一下子就给大家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大家都是普通人,平日里也有自己生活上,工作上的烦恼,好不容易花钱买份杂誌,想著空閒时候看看,放鬆放鬆,谁能想到还得在那“受教育”。
这不是自討苦吃嘛!
也就是之前的创作风格比较单一,大家这会不挑,什么都“吃”得下。
可要真能挑,大家肯定是更加愿意看这位许路同志写的文章。
但以上这些只是读者群体的感受。
可在文坛主流里,许路这两篇“大逆不道”的文章,却是让不少作家,评论家,变了脸色。
因此在短短几天之內,陕省这边就出现了不少批评的声音。
【这样一篇既无思想深度、又无教育意义的作品,被堂而皇之地刊登出来,甚至引来不少人的捧场,实在是令人费解……
文学是教育人民、团结人民、打击敌人的武器。新时期的文学创作,理应书写工农的奋斗,反思歷史的教训,引导读者向上向善……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样的作品会给读者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青年读者读了这样的小说,看不到革命的意义,看不到斗爭的价值,只看到所谓的“人性”与“温情”,久而久之就会淡忘阶级,淡忘歷史,沉迷在虚无的田园幻梦里……】——梁清《这样的小说需要吗?——读〈受戒〉有感》
【近来有些刊物和评论,对《受戒》这样一篇平平无奇的小说大加讚赏,称其“写出了人性的解放”“开闢了新的审美路径”,这般论调,实在是莫名其妙。
《受戒》写的是什么?不过是和尚与村姑的一点儿女私情,再加些乡间的风物琐事。
既没有深刻的主题,也没有动人的情节,更没有立得住的典型人物,通篇散漫细碎,如同流水帐一般。
有人说它写得清新自然,可清新自然不能替代思想內容,审美趣味不能盖过社会价值。】——郭东《莫名其妙的捧场》
【《我的遥远的清平湾》,用舒缓的笔调写了陕北插队的生活,文字质朴,情感细腻,读来颇有风味。但读完掩卷,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作为一篇知青题材的小说,它没有写知青的拼搏,没有写时代的变化,没有写青春奋斗的歷程,通篇都是放牛、拦羊、唱信天游的日常,把清平湾写成了一片温情脉脉的乡土乐园……
诚然,乡土有乡土的温厚,老乡有老乡的善良,但温情不能替代奋斗,善意不能消解时代的印记……
我们当然允许知青文学有不同的写法,不同的视角,但歷史的底色不能丟,反思的锋芒不能无。只靠温情与怀念,是撑不起一代人的青春记忆的。】——《知青敘事不能轻化歷史重量——读〈我的遥远的清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