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去了,路摇!”
他跟路摇是饭搭子,两人一直都是一块去吃饭。
只是今天他喊了一声后,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扭头看去,对方依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著个脑袋!
“路摇。”
他又喊了一声,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反应,这下路蒙也来了几分好奇。
这傢伙是在看谁的稿子呢?
居然看得这么入迷?
要知道路摇虽然年轻,但是从事编辑这份工作已经好几年了,眼光很毒辣,这些年发掘出来不少好作品。
但是能够让他投入到这种地步的,可不多呀。
其他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同事,也跟著路蒙一块走了过来,围到了路摇身边。
有人注意到了信封上的寄信人,许路?
嗯?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是迷茫,这傢伙是谁啊?
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按耐不住激动的路摇大喊道。
“写得真好,写得真好啊!”
这下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一个个也全都不急著吃饭了。
能让路摇给出这种评价,这文章究竟写得有多好啊?
至於路摇,看著已经围成一圈的同事,还来不及多说別的呢,便听见组长路蒙开口问道。
“路摇,你这是在看这位许路的作品吗?这是谁呀?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就是他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真的不像是一个新人,或者说这种质量的文章,几乎不可能是新人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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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两篇文章写得真的特別好,风格独树一帜!”
路摇极力夸讚,其他人点点头,接著便拿起桌子上的稿纸,开始交换著阅读起来。
至於路摇,还在回味著这两篇文章。
他不知道这位许路究竟是何人,可在他看来,这两篇文章对於当下的文坛来说,是极具突破性意义的。
虽然这会他人微言轻,可从一个编辑,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来看,现在的华夏文坛有些太执著於“苦难敘事”了。
伤痕文学的出现是有其歷史意义的,可当它变得极端起来,当什么事情都要扯上苦难时,路摇並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而无论是《受戒》还是《我的遥远的清平湾》,这两篇文章都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不是文章越“苦”就越好看。
文学应该回归其本质,而不是沦为某些东西的工具。
所以在他看来,这两篇文章就应该刊登在他们《延河》上,让其他创作者也意识到这一点,树立新风!
但显然,並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跟他一样。
当他们看完《受戒》或《我的遥远的清平湾》时,脸上的神情都变了变。
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质疑,不屑!
就这种文章,居然能让路摇这么激动?
这文章到底好在哪里?没有批判任何现实,没有任何教育意义,纯粹只是在浪费纸张。
“路摇,你这回是看走眼了吧?这两篇文章哪里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就这种水平,別说咱们《延河》了,就算是地方刊物,估计都不会收。”
说话的是汪愚,《延河》杂誌社的老人,从1956年开始,就在这里充当理论评论编辑。
这会是评论组的组长,所以他说的话是很有份量的。
以往的路摇也跟对方在作品上有过意见相左的时候,但一般他都会尊重对方的观点看法。
他是晚辈,他有不少需要学习进步的地方。
但今天,在听见汪愚对《受戒》和《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做出这样的评价后,路摇没有再沉默,而是站出来据理力爭。
“汪组长,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这两篇文章,无论是剧情,文风,还是表达思想,对於当今文坛来说,都像是一股春风,其中的突破性,值得让所有人认真思考。
人家愿意把这么好的文章投给我们,那就是对我们《延河》的信任,我们怎么能把它往外推呢?”
“什么突破性意义,我怎么看不出来?
就这种毫无意义的文章,怎么能刊登在我们杂誌上?”
“难道文章一定要『苦难化敘事』才行吗?
你去翻翻这大半年来给咱们《延河》投稿的文章,写得那都是什么东西?
不是不公,就是痛苦,不是控诉,就是伤痕!
那是文学吗?那叫卖惨!”
“你再看看这两篇文章,不管是《受戒》还是《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全都突破了苦难化敘事的局限性。
这样的文章对於当下的华夏文坛来说,究竟有多么难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不起这样的文章。
难道天还没亮,有的人先醒了,这便错了吗?”
路摇越说越激动,最终一声怒喝,表达著心中的强烈不满。
他早就看不惯当下这股“卖惨”风气了,他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写出好的文章来扭转局面,但不代表他连摇旗吶喊的勇气都没有。
他清楚地意识到,要是今天《延河》错过了这两篇文章,后面他们一直会后悔的。
瞧见路摇竟敢跟他叫板,汪愚胸膛被气得起起伏伏,手指著对方,满脸愤怒,可一时半会又被他噎得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最终支支吾吾许久,只能撂下一句“这样的文章就是不行”……
路摇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但显然依旧是在坚持自己的观点。
而一直都没出声的路蒙,这会也终於开口了。
“別吵了,这两篇文章確实是挺特別的,等后边我找主编商量一下吧!”
路蒙明白一向沉稳的路摇,这次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这两篇文章確实是有著自己的独到之处。
只是身为《延河》的编辑,他同样明白,如果真的刊登这两篇文章,后续杂誌社一定会成为风口浪尖。
这样的风险究竟能不能承担,不是路摇或者他就能定下来的,还是得找主编商量清楚……
所以这会他也只能先安抚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