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侍候在一旁,眼见嘉靖皇帝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完全没有丝毫仙风道骨,更没有一丝帝王姿態,仿若农家老农一般大口吃食,一碟碟菜餚被嘉靖吃进肚中,嚇的黄锦身子肥肉都抖了一抖。
皇帝平日修仙论道,为了长生成仙,每日吃食都有著固定的標准。
到如今为求仙道,绝大多数时候甚至都在斋戒,吃的都是全素,极少有荤。
然而今日皇帝却是一改往日习惯,不仅吃肉,吃的还不少,看那等食量,比之一些武將都不遑多让了。
这种变化,自是嚇得黄锦脸色煞白一片,连连苦劝。
“不过是几盘肉菜罢了,瞧把你嚇成什么模样。”
朱厚熜吃饱喝足,虽还有些口馋,但见黄锦那般脸色惨白的模样,还是將筷子轻轻放下。
抿了口清煎绿茶解腻,朱厚熜吩咐道:“尚膳监的荤菜做的不错,以后可多添些肉菜。”
“是主子,”黄锦轻轻点头,眼神有几分忧虑:“主子,您身子可还舒服?”
不怪黄锦多想,实在是皇帝行为过於反常。
那吃相,黄锦只从那些在外边吃惯了苦,一年半头都吃不到多少肉的小太监脸上见过。
更何况,主子刚昏迷过去,一觉醒来就吃这么多,黄锦著实是有些怕了。
“我已证得仙道。”
朱厚熜笑了笑,又恢復了皇帝那般淡然之色:“这天下间,无人能够伤朕。”
“是是。”
黄锦却是不懂皇帝话中意思,像是以往一般哄著嘉靖:“主子当然是仙人,这天下谁敢伤了主子。”
“莫说是凡间,就算是仙界,主子也是仙帝帝君,无所不能,至尊至贵。”
朱厚熜嘴角微微一抽:“那是自然。”
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去。”
“召严嵩內阁一行人,至玉熙宫议会,另外,再在宫內放置一些还未长开的花草,越多越好。”
“花草?”黄锦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是。”
黄锦躬身领执,转身传唤殿外值守的御前小太监传旨。
朱厚熜盘腿而坐,隨手拿起桌上玉如意摩挲,垂目似在思考。
然而在一种常人无法看见的视角中,朱厚熜此时却是在进行呼吸吐纳,牵引天地之间的灵气。
呼吸之间,细微灵气引入体內。
朱厚熜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大明,竟然存在著灵气,虽然稀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確確实实存在。
『如果用服气道对比,服气道的灵气便如同一片深不见底,见不到尽头的海洋,而大明,则是乾涸田地的裂痕之间,一两道的水流。』
『这点灵气完全无法產生出修士,更不必说所谓的成仙得道,顶多也只能生產出一些有著奇异天赋的人。』
『看样子,昔日朕苦苦修炼就算再诚心,练到最后也不过是骨灰一捧。』
朱厚熜心中感嘆,感受体內法力,越发渴望长生成仙。
大明存在灵气,对朱厚熜而言这是好事儿。
有灵气,至少不是无根之水。
很多计划,便能更容易的进行。
朱厚熜的第一步便是,藉助大明国力与人力,进行大范围的种植金芒稻。
金芒灵稻在服气道李家,乃至方圆上百里的地域都是硬通货,能易物,能兑灵石。
更重要的是,能够从李家手里换得木黄之气。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朕的仙道之始,便从这里开始。”
……
……
玉熙宫,殿外。
数名身著緋袍的官员分作两列,势若水火般朝著殿內前行,气氛压抑而紧张。
严世蕃跟在父亲严嵩身后,冷冷的瞥了一眼徐阶一行人。
清流党眾人视若无睹,一向脾气火爆的高拱也头一次没有理会严世蕃,各自都眉头紧锁,思考皇帝是何用意。
半个时辰前內阁议会討论国家財政,正好討论至改稻为桑,皇帝突然晕厥不省人事,將眾人嚇的够呛。
然而半个时辰后,皇帝不仅没有半点问题,反而还召眾人重新议会。
这让一行人不得不思索,那位道君又是搞哪一出?
实在是,事情来的过於突然且荒诞。
“爹。”
严世蕃靠近父亲,压低声音轻声道:“你说陛下,这是让咱们猜?他莫非不支持改稻为桑这等利国利民的政策?”
他心底甚至在暗骂起来。
严嵩老神在在,双眼朦朧永远像是没有睡醒的迷糊样。
但他眼底,也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最懂嘉靖之人,此时心里边也犯起了嘀咕,严嵩猜不透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
严嵩只能如此说道。
眾人低头垂目,各有心思,很快按序各自进入玉熙宫內。
玉宫幽静,主梁碧瓦,悬掛数重大幅素纱锦幔,使人看不清內部具体,將殿前与殿內隔离开来。
烟云飘渺,丹香四溢,常年不停的丹草气味异常浓郁,仿若沁入每一寸墙壁,首次来到玉熙宫之人必会因此感到几许不適。
然而此时这股浓郁丹香却被削减不少,严世藩等人侧目望去,便见宫內两侧都放置了不少花草树木,草木的清香气味削减了苦涩丹气。
哪来的这么多花草?
皇帝又增添了爱好?
鐺——
一声清越悠扬的铜磐之声清晰响起,宛若仙鹤啼鸣,打断了所有大臣的思考。
眾人精神本能一震,循声望去那道素纱锦幔。
只能隱约得见正中那座八卦夯土高台蒲团坐檯,盘腿而坐一道瘦削人影。
一只玉如意从內伸出,挑起锦幔,身著道袍的皇帝显露身影。
其身形消瘦,两鬢微白,鹤髮童顏,一双眸子平静而深邃。
然气度,却有了几分不同之处。
如果说以往的嘉靖让人猜不透摸不著,那么现在的嘉靖给人的感觉,竟然是肉眼可见的自信昂扬。
只观模样,像是年轻了不少。
严嵩眉头紧锁。
猜不透嘉靖皇帝,这並不是什么好事。
“诸位。”
朱厚熜轻抚玉磐,目光审视著每一位內阁大臣,著重於张居正等人目光多停留一分。
“先前朕感召大道,魂入仙界,於仙界轮转百年终证得大道。”
“朕认为,改稻为桑这一政策,需要细微修改一二。”
严嵩目光微动,正欲开口。
清流一党的张居正却是急切开口:“陛下,此政事关重大,確实需要谨慎考虑。”
“不。”
朱厚熜摇了摇头,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下大手一翻,掌心中放置一颗呈淡金色异相的稻苗。
“朕的意思是,改稻为桑继续发展,但绝大部分,需种植此稻。”
“陛下,这是何稻?”严世藩目光惊讶。
朱厚熜笑了笑,意味深长:“此为仙界之稻,名曰金芒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