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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落时是下午。
    冲绳的空气比东京潮湿,从机舱出来时热气裹著海腥味扑面而来。
    理子在机场到达大厅站了片刻,看著指示牌上的“海”字和箭头,然后回头看了看三个人。
    “……真的来了。”
    “你以为我们在骗你。”
    “没有。”她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我只是觉得……算了,走。”
    海滩离机场不远。
    车子停在海滩公路边上,司机是辅助监督安排的当地人。
    理子推开车门,鞋都没脱就跑上了沙滩。
    沙粒被下午的太阳晒得温热,从她鞋底渗进去,她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井。
    黑井正在脱自己的浅口皮鞋,理子弯腰把鞋蹬掉,赤脚踩进沙子里。
    沙粒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海浪线在几十米外反覆推进又退下,每一次都在沙子上留一层薄薄的水膜……然后她跑向了海浪线。
    “啊哈哈哈~~!”
    五条悟换了一身夏日服,盯著理子的背影,肩膀没松。
    在墨镜后面的六眼,视线扫过海面、沙滩两侧的树丛、公路上来往的车辆。
    从写字楼到现在他的术式就没关过。
    一直不停的骚扰,不免让人神经紧绷。
    夏油杰走到沙滩边缘的防波堤旁边眺望海滩上活力的身影。
    天泽尘从车上下来时手里拎著一颗椰子。
    椰子是刚才在海滩边小摊上买的,插好吸管,走到沙滩上一截枯木旁边坐下来,把椰子搁在沙子上。
    从怀里掏出生物书看起来。
    理子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书呆子。”
    她跑累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
    赤脚站在沙子里,脚背上沾著湿沙粒。
    理子从口袋里掏出三枚贝壳。
    都是完整的,纹路清晰,边缘光滑。
    她把贝壳放在他手心里,排列整齐,然后转头就跑。
    “替我保管好……”
    继续跑向黑井那边。
    天泽尘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三枚贝壳。
    下午的海滩没有发生任何事。
    傍晚来得很快。
    冲绳的夕阳比东京猛烈,海面被拉成一条橘红色的光带,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水平线尽头。
    理子和黑井在海滩远处,两个人在夕阳里被拉成两条细长的影子。
    天泽尘从枯木旁边站起来,走到防波堤上。
    五条悟已经在那里坐了一阵……吸管换了一根新的,但椰子没喝。
    “把无下限关掉。”
    “嗯??”
    五条悟有些疑惑,还是同意了天泽尘的要求。
    天泽尘把两根手指搭在五条悟的手腕上,温暖又磅礴的正面能量和一些微弱的精神力灌进去。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脑海忽的涌入丝丝清凉。
    “我没受伤……这是什么?”
    “你太紧张了。”
    “……”
    五条悟没有回答,把折弯的吸管丟进椰子壳里,转了一下手腕。
    一直开著术式对大脑的负荷太大,不过精神力的补充能够稍微缓和一些。
    天泽尘把手收回去,在旁边的水泥墩上坐下。
    夏油杰从防波堤另一端走过来。
    三个人面朝海面,夕阳在正前方。
    沉默了一阵。
    然后话题从理子开始。
    “小姑娘还是很开心的。”
    五条悟哼了一声。
    “可惜……”
    话题滑向同化。
    像被海风吹过来的,防波堤上不討论这个还能討论什么。
    “天元大人的结界覆盖全日本。如果同化再不成功,结界会失效。咒灵灾害会失控。”
    但是夏油杰说这句话的脸色很难看,更像是期待天泽尘和五条悟的反驳。
    天泽尘没有立刻接话。
    “天元活了多少年。”
    “至少上千年吧。”夏油杰有些疑惑。
    “上千年……有些夸张,好吧,就按照一千年来算。”
    天泽尘直直的看著夏油杰的眼睛。
    “他是全日本最强的结界师。五百年里没有第二个人能在结界术上望其项背。他的结界覆盖整个列岛,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稳定运转……”
    “然后你告诉我……这么一个人,一千年?连一个终止同化的办法都没研究出来?”
    夏油杰没接话,双手攥紧。
    “好,退一步。”
    天泽尘转头望向远处的天內理子。
    “就算他做不到,是一个『庸才』……那就退到第二步,他五百年,没有找到继承者?”
    夏油杰的目光从海面移到了天泽尘身上。
    五条悟靠在混凝土墩上,墨镜推到额头上,六眼注视著天泽尘侧脸,面色变得严肃。
    “覆盖全日本的结界,维持了五百年。这种水平的结界师,五百年间全日本一个都没有?一个差一档的都没有?他有没有尝试过培养继承者……几百个人来接他一个人的班,有没有?”
    “再退一步。如果既不能终止同化,又找不到继承者。两条路都堵死了……那他有没有对咒术界高层说过一句『我做不到,你们自己想办法』。他有没有把这个底交出来过。有没有让整个咒术界知道,维持结界不是非天元不可……如果他们愿意投入资源去研究替代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没有。”天泽尘有些冷漠的开口。
    “他让所有人都默认献祭星浆体是唯一的路。让所有人都觉得理子被送进薨星宫是理所当然的。让她从出生就被决定了命运……不仅仅是被决定了命运,是被所有人觉得『这是必要的牺牲』”
    “这不叫迫不得已。这叫贪生怕死。”
    防波堤上安静了很久。
    海浪连著拍了几下防波堤下方的水泥壁,响声规律得像一只缓慢的钟。
    夕阳又沉下去一些,橘红色的光带收窄成一条线。
    夏油杰盯著海面,海浪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他怎么会没想过。
    但迫不得已这四个字是他给自己找的最大的台阶……他不是在给天元辩护,他是在给自己辩护。
    一个年轻的少女被送进薨星宫……『献祭』
    如果这份任务不是迫不得已的,那他夏油杰是什么?
    五条悟全程没有插话。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很和他的口味。
    天泽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一个活了千年的老不死,需要一个天真的少女填命才能续下去,实在太荒唐!”
    夏油杰转头望向五条悟。
    五条悟把墨镜拉回鼻樑上,站起来走到防波堤边缘。
    他对著海面站了片刻,海风吹他的白头髮,把发梢吹得往后面翻。
    “就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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