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与焦糊气息,雷兽一族的尸骸散落在被雷火犁过的地面上。
一对身影盘踞在尸骸中央。
两道上半身从同一根粗壮的蛇尾上分立而出,一个青肤俊秀,一个橙肤健硕,下半身紧密缠绕如同一株双生的巨藤。
银祸正用手指从一具雷兽尸骸中,剜出一块血淋淋的肝臟,举到眼前张口便咬了下去。
“果然!”
“雷兽肝臟所蕴含的妖力,能增强我的实力!”
银祸的周身炸开细密的蓝白色电弧,噼啪作响,像无数条欢欣鼓舞的小蛇在肌肤上游走。
雷光映亮了他的眼眸,里面满是一种近乎癲狂的满足感。
另一侧,金祸也不甘示弱。
银祸若是在短时间內强大了,倒霉地可就是他自己了。
祸之一族生来就有两个头。
原本应该在出生不久后,比较强的一个会杀死另一个。
但是因为实力相近的缘故,谁都没有杀死谁,彼此只能伤害无法杀死,一体兄弟同时入睡同时醒来,每天都在不停地廝杀。
金祸向另一具尸骸,撕开皮肉,掏出一大块暗红的肝臟,连血带肉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橙色的肌肤,在火光与电光的交替映照下显得愈发明亮。
“金祸,你还在不死心。”
“我的实力在雷兽的帮助下更强了!在这雷云满天的雷鸣谷里,今天一定能够杀死你!”
“再扫荡下雷兽一族的库存打造出武器,到时候我就能成为女祸大人最重视的族人!”
银祸哈哈大笑,扑向金祸。
两人朝夕相处了几十年,金祸早有预料地扭过头来。
他张口一吐,橙红火焰便朝银祸的面门扑去,热浪卷得周围的血跡都蒸腾出白烟。
银祸五指间电弧一炸。
蓝白色的雷光迎上火焰,在半空中撞出一团刺目的光暴,电火交缠,炸开一片焦灼的气浪。
二人被反震力推得各自向后仰了一瞬,又被下半身共用的蛇尾拽回原位。
身体在缠裹中扭曲成一个滑稽而凶险的姿势。
像两头被拴在一条绳子上的野兽,谁也逃不开谁。
忽然间,两人同时朝雷鸣谷看去,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混帐东西——!”
一声暴喝如闷雷滚来,雷兽族长裹著满身电弧从半空中俯衝而下,雷击枪带著一道炽白的电光,含怒直刺金祸面门。
他记得祸之一族的传统——双生子是天生的死敌,心中盘算著先杀死一人,再死斗一人。
枪尖破空而至,金祸被这一枪逼得避让的同时,火焰从口中喷薄而出反烧过去。
雷兽族长翻身避开火焰,枪身横扫,直取金祸脖颈。
电光与烈焰在极近的距离內碰撞,炸开一圈灼热气浪。
“喂喂喂,只打金祸不打我,是不是不將我放在眼里!”
银祸周身雷光大盛。
“金祸——只有我能杀!”
“区区待宰的食物而已,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他?!”
不等雷兽族长反应,一道粗如手臂的蓝白色雷柱已经贯穿了他的视野。
雷光的目標,正是从侧面绕来、试图配合夹击的妻子。
雷兽族长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女雷兽正驾驭雷云从低空掠近,嘴巴大张,金色的雷光只差一息就能砸向金祸的后脑——可银祸的雷霆比她快了一步。
雷光贯穿了她的胸膛。
金祸大笑不止,“看看!这就是得罪我们的下场!”
女雷兽被雷光洗得清亮的眼眸里,最后映出的是雷兽族长因悲痛而扭曲的面容。
『当家的……交给你了…』
她用尽最后一口气,固定住脑袋,嘴巴大张——蓄积了全部力量的雷电光波,从喉间喷射而出,粗如巨蟒,炽白刺目,狠狠击中了还在大笑的金祸。
雷电光波贯穿双生子的胸膛,炸开一片焦黑的裂纹。
火焰从他周身猛地窜起又骤然熄灭,像是被暴雨浇灭的篝火,翻卷著青烟散入夜风。
他发出一声闷哑的嘶吼,蛇身猛地弓起又瘫软,整个身体朝一侧歪倒下去,要不是有银祸带著,早就从空中跌落。
“金祸——!”
“两个畜生,给我去死!”
雷兽族长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雷击枪枪尖的电弧猛然暴涨至数尺之长,裹著雷霆如同一道被点燃的陨星,朝挡在金祸跟前的银祸轰然撞去。
他只要猛攻金祸所在的方位,银祸就只能在保护兄弟与攻击敌人之间来回挣扎。
枪影带著电光,好似暴雨在倾泻。
银祸的雷光虽然暴烈,但始终被限制在守护金祸的方圆之內,每一次想拉开距离反击,都会被雷兽族长以更加疯狂,以命搏命的攻势逼回原位。
后者不是好相处的角色,雷的猛烈,兽的蛮力,构成了妖界並非无名之辈的雷兽一族。
两人在焦土与空中交错缠斗,天上的乌云时不时闪过电光,轰鸣的雷霆被牵引著落下。
电光与雷火交织炸开,碎石崩飞如雨,妖力席捲砂石。
银祸难以为继,被雷兽族长一枪扫中肩甲,撞在地面焦黑的岩石上才停住身形。
他撑著龟裂的岩石抬起头,看见金祸正匍匐在地、口中溢血,身上火焰的光芒奄奄一息。
而雷兽族长正提起雷击枪,一步步朝著他们走去。
“可恶!”
银祸咬了咬牙,將金祸的蛇身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扯。
隨即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雷光,將二人同时裹住。
雷光炸裂成漫天银蛇,將整片谷口的夜色撕裂成白昼。
待光芒散去时,原地只剩下一片焦痕与几缕裊裊升起的青烟——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雷兽族长站在焦土中央,雷击枪垂落在身侧。
他喘著粗气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那片乱石之间。
死去的女雷兽躺在那里,圆睁的双眸空洞而苍白。
雷兽族长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握住她垂落在地的手,仰起头,对著头顶雷云滚滚的天空,发出悲戚与不甘的吼声。
他是父亲,也是族长。
如今的雷兽一族,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不是去追杀仇敌。
悲痛之余,雷兽族长像是看见了幻觉——金祸与银祸的头颅,从远方砸落在地,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到了自己的脚下。
“这是本大爷的见面礼。”
“喜欢吗,雷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