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猫一族的战士,正沿著山脊线向前推进,爪子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在他们前方的山谷里,是密密麻麻的陶俑士兵——由墓土与骨灰烧炼而成的亡灵武士,黑压压一片,沉默地朝豹猫们涌来。
“真是麻烦的东西。”
秋嵐的拳头裹著电光,迎面轰在一尊陶俑的胸甲上。
“咔嚓”一声脆响,裂纹从拳印处向四周炸开。
整具陶俑从中间碎裂成两半,哗啦一声塌在地上。
破裂的躯壳里,一团散发萤光的灵魂晃晃悠悠地飘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转,隨即无声地消散,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笼。
秋嵐甩了甩拳头上的泥灰,眉头拧著,“这些玩意儿打碎了又会冒出一大堆,没完没了。”
“麻烦就对了。”
夏嵐站在他侧后方,双臂抱胸,尾巴在身后慢慢晃著。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嘴——数团炽红的火球轰然射出,贴著地面横扫过去,將迎面涌来的六七尊陶俑一併吞没。
火焰舔舐著泥胎,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陶俑在高温中崩解、碎裂,散落一地焦黑的残片。
几团萤光从火中升起,像被蒸发的露水一样迅速散去。
夏嵐满意地双手抱胸,“能让灵魂寄居在死物里,从而產生活动,居住在这里,能沟通阴阳的鬼婆,看样子有三分本事。”
她仰起头,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山谷平台的陶窑上。
窑口正冒著青灰色的烟,在雪幕里笔直地升起。
春嵐站在冬嵐身侧,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双手拢在袖中,看著前方的族人徐徐推进。
陶俑虽然数量眾多,但行动迟缓,缺乏变通。
三五成群的豹猫小队,一人吸引,两侧包抄,敲碎一具便向前推进一步,步步为营。
“大姐。”
春嵐低声开口,呼出的白雾被风扯散,“我们从西国出发,一路打探,一路寻找,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八个了。”
她掰著手指算道。
“第一个是北边的尸解仙,说是能让人还魂,结果只是把尸体做成傀儡。”
“第二个是深山的巫蛊师,自称通晓转生之术,到头来不过是换魂的把戏。”
“第三个是隱居在地底的土蜘蛛一族,能用蛛丝编织记忆与魂魄,把亡者的意识织进新的躯体里,结果织出来的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东西。”
“……”
“第八个倒是某人指定,就是这里了。”
春嵐望向冒著青烟的陶窑,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正在飞来。
“鬼女里陶——据说能以灵骨与墓土重塑肉身,將灵魂从黄泉引回人间。”
雪花落在春嵐的睫毛上,融成细碎的水光,她看向冬嵐,“大姐,这一次靠谱吗?”
“尽人事,听天命。”
冬嵐神情淡然地回了一句。
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虚假的传闻,心中的急躁反倒被时间磨钝了些许,变成了一种更绵长的、沉在骨子里的耐心。
每月与犬夜叉的信件交流,心態也是愈发的平和。
每月与犬夜叉的信件往来中,那人偶尔写下的几句箴言,总能不经意地刺中她的心思。
看得多了,也习得几分他那种“万事急不来”的態度。
“抓住鬼女里陶之后,我们去一趟罗生京。”
春嵐微微一怔,“……我们不先回自家的族地吗?”
寻找到復活之术后,她们都是先在领主亲方的身上试一下,確定有没有作用。
“我们好歹也是犬夜叉的下属。”冬嵐理所应当地说道。
“半年没见自己的主君了,年尾该去拜见一趟了。”
“鬼女就当成礼物好了。”
春嵐对卑鄙、残忍、下流的银髮半妖实在没什么好感。
光是想起他那副得意的嘴脸,她就觉得后槽牙发痒。
但大姐发了话,春嵐也只能压下心里的不情愿,点了点头。
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尖叫。
“混蛋豹猫,受死吧!!”
一道尖厉的嘶吼从天而降,声音里裹著被人打上门的怒意。
半空中,一个佝僂的身影正急速坠落——枯槁的四肢,一头灰白蓬乱的头髮。
面孔像是被岁月与怨毒一起刻出来,其上沟壑纵横。
赤红的眼珠子嵌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像两粒烧红的炭。
鬼女里陶握著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镰刀,刃口在雪光中泛著惨白的寒芒,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像蠕动的雪虫。
镰刀破空而下。
“噗——”
“噗——”
两颗头颅滚落在雪地里,断口处温热的热血泼洒在白皑皑的雪面上,洇开触目惊心的殷红。
“混帐老妖婆——!!”
暴怒的秋嵐脚下的雪地炸开一圈裂纹,身上电光闪烁,如离弦之箭朝鬼女里陶扑去。
里陶落地后一个旋身,镰刀顺势横扫,刀刃贴著地面捲起碎雪与泥浆,朝秋嵐的腰腹斩去。
秋嵐右拳中途变向,狠狠砸在镰刀的刀杆上。
“鐺——!!”
刀杆被砸得微微偏斜,刃口擦著秋嵐的侧肋掠过去。
里陶后退两步,双眼死死瞪著秋嵐,乾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露出焦黄的牙齿。
“我们往日无讎,近日无怨,你们打上门是什么意思!”
秋嵐甩了甩拳头,歪头看著眼前这个枯槁的鬼婆,嗤笑道,“打你还需要理由?!”
“好——好得很!”
一句话堵得里陶的嘴角抽了抽,愣了一瞬,旋即被气笑了,口中念叨著咒文。
雪地裂开数道缝隙,一只只枯骨般的手臂从裂缝中破土而出,朝秋嵐的双脚抓去。
“这种把戏——!!”
秋嵐大喝一声,双腿发力,跃上半空,躲过骨手的扑抓。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翻转半圈,右腿朝里陶当头劈下。
身后的夏嵐跟了上来,吐出几口火球封住里陶的退路。
“大姐,我也去了。”
春嵐道了一声,在冬嵐的頷首下,来到战场使出了幻术。
不一会儿,被三打一的里陶就被制服,成为了阶下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