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放下枪,小心走火!”
眼前的一幕看傻了大队的一二把手,胡清明跟金大头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天旋地转。
林场的民兵如狼似虎也就罢了。
谁让人家是国营大单位,里头的职工个个都端著铁饭碗。
看不起乡下大队的穷老百姓,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可就算再窝火。
李大山也不能用枪,顶著人家保卫科长的脑袋呀……
“都別吵吵。”
李大山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剑拔弩张的现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不少乡亲们纷纷在心里挑起大拇指。
李大山是个爷们!
连被林场民兵牢牢的梁三虎,也不敢相信李大山会为了他和董海泉刀枪相向。
董海泉语气轻蔑道:“小兔崽子,別以为手里有这么个破玩意儿,老子就能被你嚇唬住,你有胆子就开枪,没有胆子就把枪给老子放下!一个狗屁不是的民兵排长,也敢在老子面前舞刀弄枪,老子当年打仗的时候,你他娘还不知道有没有脱掉开襠裤呢。”
“我有没有脱掉开襠裤,就不劳你操心了,你一会別嚇尿裤子就行。”
说时迟那时快。
李大山突然挪开了枪口。
以为李大山怂了,董海泉正想撂点狠话,以上纲上线的方式追究靠山屯生產大队的责任。
“啪啪啪!”
紧接著,几记耳光狠狠甩到了董海泉的脸上。
几巴掌打得又快又狠。
饶是董海泉身体素质过硬,仍旧被抽得眼冒金星,口鼻流血。
不等林场民兵反应,李大山一脚踹向董海泉的小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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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海泉身子不受控制地双腿弯曲,趔趄地倒在了地上。
李大山再次用枪逼住董海泉的后脑勺。
“董科长,你不讲规矩,也就別怪我不和你讲规矩,你们林场归林业部门管,手再长,巴掌再大,也伸不到生產大队这边。”
“不打招呼带著虾兵蟹將包围队部,抓捕生產队长,殴打大队支书,你想干什么?你是想造反吗?”
李大山厉声质问道。
“生產大队再小,也轮不到你们林场来这作威作福,刘连长。”
“到!”
看傻眼的老刘,鬼使神差地双脚併拢。
李大山目不斜视道:“马上返回大队部敲钟,召集所有民兵集合护队!”
“……好!”
老刘犹豫片刻,果断接受“命令”
“你们几个跑步前往二队到六队报信。”
担心几个生產队反应迟缓,老刘一口气派出去五名民兵赶往各队报信,召集各队民兵集体干仗!
“大山,我亲自去队部敲响歪脖子树下的那口钟,把民兵们全都给你叫过来。”
“老刘,你疯了?李大山年轻气盛不懂事,你咋也不懂事呢!”
金大头伸出双手拦住准备去敲钟的老刘。
老刘没好气地数落道:“大队长,这不是懂不懂事的事,李大山都敢站出来护队,我一个民兵连长难道连他一个小年轻都不如?你是大队长,真要眼睁睁看著別人踩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出了事,我们两个担著!”
说罢,老刘一把推开金大头,喝令民兵们赶紧去传信。
今天这事既然已经闹起来了,就往大了闹。
做好一路闹到地区行署。
乡下人都知道一个道理,甭管你和屯子里的人有多少恩怨,就算是有杀父之仇,外人过来闹村,打全村人的脸。
杀父之仇也得放在一旁。
从大队部一直到生產一队,谁不知道李大山和梁三虎一家,有著解不开的仇怨。
也就是现在有公社在上头坐镇。
换作十几年前的旧社会,两家人只能有一家活在靠山屯。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
今天这事,不在於梁三虎做了多少缺德事,而是林场把脚踩在了靠山屯所有乡亲们的脑袋瓜子上。
要是再不支棱起来,就不是丟人现眼这么简单了。
公社和县里都会因为这件事情抬不起头。
李大山毫无惧色地凝视著端枪瞄准自己的二十余名林场民兵。
再次下一道命令。
去他家叫周爽骑自行车,立刻去公社匯报情况给张峰。
但凡李大山没在屯子里,又或者不是民兵排长。
林场民兵们將梁三虎抓到林场场部大卸八块,李大山甚至会买一车鞭炮用来庆祝。
当然,这次的事情过去以后,李大山仍旧不会放过梁三虎。
梁三虎乾的缺德事是缺德事。
但现在。
李大山必须撑住整个大队,整个公社的脸面。
生產队连个手摇电话都没有。
就算是有电话,公社也没有汽车。
无论是公社的书记张峰,还是下面的头头脑脑,要么是腿著过来,要么是骑自行车。
总而言之。
等到一层层匯报,黄花菜都凉了。
“你们还看著干什么?我让你们开枪把他击伤,听到没有!”
董海泉抬头向民兵们发號施令。
他就不信林场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民兵,对付不了一群拿著大刀片子,红缨枪的乡下民兵。
借李大山一百个胆子,瘪犊子也不敢开枪。
你一个嘰霸民兵排长。
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
闻言,真的林场民兵们端起半自动步枪,瞄准李大山身上並不致命的位置,准备开火將李大山击伤。
“来,朝这边打。”
李大山腾出一只手指著自己的脑门。
“老子不但是民兵排长,更是僱农,有胆子就开枪,打伤僱农是什么性质,你们不懂,事后会有人告诉你们的。”
这句话一出口,准备射击的林场民兵们纷纷变了脸色。
瞄准李大山的枪口,也不由自主地开始下垂。
“李大山,你就算是僱农也难逃惩处!凭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崩了你,都是你罪有应得!”
董海泉扭著头,双眼血红地怒视李大山。
再次命令民兵立刻把他救出来。
李大山抬脚踹翻董海泉,又用脚死死地踩在董海泉的后背。
將自己的整个身子,亮在了林场民兵面前。
或许在许多人看来,今天这件事情,属於是林场小题大做。
或者说。
就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殊不知。
这种事情当地发生太多太多了。
公社跟林场,农场发生械斗的情况,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光是李大山记得的战斗,就不下几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