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大山拋出的这个归属问题,老刘根本没心思理会,只觉得一切都显得那么怪异。
都在一个地方住著,谁是什么德行,老刘心里清楚著呢。
梁三虎自打从当上生產队长,一直兼著民兵排长。
而且老梁家和老李家之间的恩怨,甚至能追溯到十几二十年前。
那个时候选村长,梁三虎没少给李大山他们家下绊子。
李百顺死了。
两家的恩怨还在继续。
前不久,李大山进山打狼,出山以后差点没弄死梁三虎。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眼前,梁三虎任命李大山当民兵排长,不是喝假酒喝多了,就是脑袋烧糊涂了。
梁三虎装腔作势道:“刘连长,你也不能老用老眼光看人,我们梁家確实和李家有些过节,可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说到这,梁三虎又一次卡壳。
本想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可惜肚子里本来就没有几滴墨水。
“行了行了,我没工夫听你扯淡,你们两家的事爱咋整咋整,既然李大山是民兵排长,就带上人跟我走。”
时间紧任务急,老刘的一亩三分地是大队,不是靠山屯。
至於梁三虎和李大山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又或者李大山抓到了梁三虎的什么把柄。
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死不死。
又不是老刘家的儿女。
“刘连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李大山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什么问题?”
老刘不快道。
“我刚才问你,如果是我们队打死了那头黑瞎子,尸体应该怎么分?”
“当然是由大队部统一分配了。”
“刘连长的意思是,甭管是哪个队的民兵打死了黑瞎子,都要搞一套平均分配唄。”
李大山瞥向二十余名默不作声的民兵。
对他们的观感拉到了最低点。
但凡有点脑子,都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他。
也不想想。
他们是大队的民兵,还是生產队的民兵。
事关生產队利益的大事上,这帮人一个比一个榆木脑袋。
“李大山,你到底想说什么?难不成你有能耐找到那头黑瞎子,然后再把它给崩了?”
老刘反问道。
李大山说道:“能。”
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老刘差点踢李大山一脚。
“別在这扯犊子了,到底怎么分,轮不著你一个刚上任的民兵排长做主。”
见老刘是这个態度,李大山也不和他磨嘰,召集民兵一块前往大队部。
大队部距离靠山屯不远,走快一些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到。
等李大山带人赶到大伙部门口,这里已经聚集了来自其他生產队的几十名民兵。
有的民兵互相认识,凑在一块交头接耳。
几名民兵排长要么蹲在地上抽著烟,要么就是一副事不关己,抬头望天的模样。
“他怎么来了?”
得知最后一个队的民兵也到了,大伙支书胡清明和大队长金大头,一块从队部里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胡清明一眼看到了李大山。
老刘凑到胡清明耳旁,说道:“支书,也不知梁三虎是咋想的,竟然任命李大山当民兵排长,还说老梁家和李家的事一笔勾销了,奶奶的,梁三虎刚回来就起么蛾子。”
胡清明微微点头,大喊道:“都给我消停消停,事就是这么回事,那头黑瞎子衝进了大队部,险些把我们几个大队干部弄死。”
“现在我命令,所有的民兵跟隨各自的民兵排长进山,老刘,务必弄死那头黑瞎子,伤了咱们靠山屯大队的人,它就別想活!”
胡清明刚刚下达完命令,冷不丁看到了梁三虎的身影。
梁三虎气喘吁吁地往这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著让民兵先別走。
李大山嘴角上翘。
老瘪犊子果真没让自己失望。
“梁三虎,你不是已经卸任民兵排长了吗,还来干啥?”
胡清明对李大山的观感一般,对梁三虎同样没什么好脸色。
梁三虎喘了几口粗气,凑到胡清明跟前,说道:“支书,咱们能不能进里头谈?”
“进里头谈?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吗?”
金大头只想让民兵们儘快进山。
黑瞎子是怎么来的,没人比金大头更清楚。
即將出发之际,梁三虎先是跑过来让眾人稍晚一些再走,又神秘兮兮地拒绝当眾说明。
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
胡清明一脸狐疑道:“老梁,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梁三虎回头看向李大山,又把视线收回来:“你们进去就知道了,咱们在一块这么多年,我还能坑你们吗?”
话一出口,金大头跟胡清明同时冷哼了一声。
梁三虎不会坑人。
也就不叫梁三虎了。
拗不过梁三虎云里雾里的一番话,老刘,金大头还有胡清明,一块进入了大队部。
大门刚一关上,几个队的民兵便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大山,你过来。”
这时,一名三十多岁,背著单管猎枪的男人冲李大山招了招手。
李大山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你是……”
“你小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谁?我是秀秀的老叔。”
男人白了李大山一眼。
觉得这小子是故意跟他装糊涂。
隨即。
男人拉过李大山,让他给自己说说,到底是咋当上民兵排长的。
“牛三叔,你可就別瞎打听了,还能咋当上,梁三虎推荐,乡亲们举手支持,就这么简单。”
“我咋不信呢?”
男人名叫牛永久,身份牛永贵的亲弟弟,家里排行老三。
同时,还是牛永贵他们生產队的民兵排长。
先前说过,但凡是个生產队长,就没有几个是善男信女。
更没有几个是省油灯。
即使牛永贵不像梁三虎那样多吃多占,在队里横行霸道。
重要的岗位仍旧要安排自己的人。
民兵排长是牛永贵的三弟,会计也是牛永贵的姻亲。
如此安排,无关队长的品行。
用得趁手罢了。
谁不知道梁三虎和李大山结下了多少梁子。
说一句血海深仇,都不算夸张。
李大山递给牛永久一支香菸,淡笑道:“牛三叔,就这么回事,你爱信不信,与其在这儿打听我为啥能当上民兵排长,你就不好奇黑瞎子为啥会衝进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