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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来到次日。
    李大山和赵娉婷早早地吃完了饭,和家里打了一声招呼,赵娉婷坐到了自行车的后座。
    侧著身子,两只手挽著李大山的腰。
    “娉婷,抓紧了,这路跟搓衣板似的,你要是鬆手可就摔下去了。”
    李大山半开玩笑地嚇唬俏媳妇。
    赵娉婷鬆开一只手,轻轻拍了李大山后背一下,笑的给李大山拆台。
    “好像我没骑过自行车似的,你少在这嚇唬人了,你这鬼话也就小爽,苗苗她们会信。还不赶紧走?”
    “瞧我这脑袋,忘了这茬了,你可是地主家的宝贝闺女,吃过见过主。”
    李大山猛蹬车蹬子出发。
    倒也不全在闹著玩。
    从靠山屯到县城的这段路,真的就是搓衣板路。
    五六十年代,除了城市和城市之间有几条像样的道路,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踩出一条条土路。
    各地百废待兴,哪心思关注从农村到县城的路舒不舒服。
    適不適合自行车骑行。
    骑到中午,自行车进入县城。
    瞧李大山累得跟三孙子似的,赵娉婷从怀里掏出手帕,帮他擦拭著头上的汗。
    “娉婷,你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
    李大山衝著面前的门脸努了努嘴。
    小门脸不大,上面掛著的牌子写著奋斗照相馆。
    牌子是新的。
    一看就是刚掛上去没多久。
    不用猜,这地方也是公私合营。
    “小时候,爹娘带我来过这里,这么多年没来,还是和以前一个样。”
    赵娉婷百感交集地推开了照相馆的门。
    早年间,来照相馆拍照的客人非富即贵,普通老百姓肚子都吃不饱,又有几个人会光顾这里。
    解放以后,照相馆倒是热闹了不少。
    来这里拍照的客人,一般都是准备结婚的两口子。
    新社会的结婚证上要贴照片。
    倒是无形当中,给照相馆拉了不少生意。
    “两位也是来拍照片的吧?稍等,麻烦填一下表。”
    拍照的师傅送走了一对新人,又满脸堆笑地索要二人的介绍信。
    李大山扒开挎包。
    从里头掏出了空白的介绍信。
    照相师傅一脸错愕,看著李大山手写介绍信。
    赵娉婷都快没眼看了。
    把头扭了过去。
    想要装成不认识李大山的模样。
    李大山笑道:“师傅,这是介绍信,您看看没问题吧?”
    闻听此言,照相师傅接过介绍信。
    上面有生產队长的签字,而且还盖了生產队的章。
    没问题是没问题。
    可这人兜里怎么装了这么多空头介绍信?
    难道他就是生產队长?
    再看下面的內容,还不是生產队长。
    就是一名普通的社员。
    “师傅,介绍信查完了,是不是可以拍照片了?”
    李大山催促道。
    “好好好,你们去那边坐著,等我调一下机器。”
    毕竟是公私合营的店铺,照相师傅是资方的人,迎来送往只要手续齐全,他也就不会多嘴多舌了。
    旧社会过来的买卖人,学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打听的別瞎打听。
    低头来到照相机后头,將布盖在头上调试焦距。
    “这位女同志和男同志坐近一点,哎哎哎,把手拿开!”
    赵娉婷和李大山贴在一块坐著,却不料李大山的手,忽然搂到了赵娉婷腰上。
    赵娉婷还没说啥,照相的师傅先不乐意了。
    “別闹了。”
    赵娉婷红著脸,低声提醒。
    这年月拍照片,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好好好,不闹了。”
    李大山自言自语。
    赵娉婷说道:“这是县城,不是咱们屯子,小心把你抓起来。”
    隨即,李大山和赵娉婷摆出了一副老年人拍照的姿势。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盯著照相机。
    照相师傅没再挑毛病,给二人拍了三张照片。
    照相需要有介绍信,拍照片也不是你想拍多少,就能拍多少的。
    胶捲金贵著呢。
    出了门,李大山拍拍车座,说道:“娉婷,好不容易来趟县城,今个哥带你来县城转悠个痛快。”
    赵娉婷抿嘴笑道:“好像你来过多少次似的,我连省城都去过,你去过呀?”
    “別说是省城了,京城我也去过的。”
    李大山不输人也不输阵。
    前辈子的事也算事。
    去过京城,去过国外。
    真要论见识,几句话就能把赵娉婷说得头晕目眩。
    “好啦,咱们赶紧回去吧,下次再说。”
    赵娉婷也想在县城里好好逛逛,可是她的身份实在是太尷尬了。
    地主的后代,到哪都会被人白眼相加。
    加上她与李大山已经离婚了。
    两个没有任何关係的男女,以一种亲密的姿態在县城里溜达,不被人撞见还好,要是被人盘查了。
    拿不出结婚证,肯定得被抓进去。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你爹娘是你爹娘,你是你,再说了,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你別总瞧不起自己。”
    “你看我,以前不是个东西,是天生的败家子,贫下中农当中的败类,你爷们我啥时候不好意思过?”
    李大山故意用自贬的方式,夸张安慰赵娉婷的小心灵。
    “那是你脸皮厚,我给你比不了。”
    赵娉婷戳了戳李大山的脸蛋子。
    嗯,確实是比城墙还厚。
    “回去归回去,总得吃完饭吧?你男人又不是生產队的牛,骑这么老远来县城,总不能饿著肚子回去。”
    李大山好说歹说,总算让赵娉婷同意吃完饭再走。
    还是上次的国营饭店。
    李大山点了三道家里做不了的硬菜。
    吃完饭,二人重新坐上自行车。
    赵娉婷挽著李大山的腰,不自觉地將头贴在了他的背上。
    “娉婷,下次再进县城,我让你风风光光,挺直腰杆子,跟我一块溜达。”
    李大山暗下决心。
    丈母娘和老丈人的事情必须要儘快解决。
    二人的问题就像是一根刺。
    他们的问题不解决,赵娉婷就永远抬不起头。
    没有在六十年代生活过的人,永远理解不了什么叫低人一等。
    这种低人一等,不光是被人瞧不起。
    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如果天天都在这种折磨里过日子。
    用不了多久,赵娉婷就要先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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