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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不科学呀。”
    乡亲们喜气朝天地尝著机器里崩出的高级粮食,唯独赵娉婷一脸见鬼的样子。
    周爽低头咔嚓咔嚓啃著爆米花,含含糊糊道:“二姐,啥科学不科学的,你咋不吃啊?”
    家里的几个女人当中,属赵娉婷的成分最差。
    地主后代。
    与此同时,赵娉婷也是这些女人当中,唯一一个见过世面,曾在省城念过高中的才女。
    那个时候。
    学校课本全部来自老大哥那边。
    赵娉婷清楚地记著,物理老师曾经讲过能的转化与能量守恆定律。
    一斤苞米粒子,无论怎么变,它就是一斤。
    换言之。
    一斤粮食不可能通过外力变成两斤,三斤,甚至更多。
    粮食不会凭空变多。
    可是眼前看到的景象,与她学到的东西,產生了严重的反差。
    “你別说,苞米粒子用这机器一轰,竟真的成了高级粮食,还挺好吃的。”
    “谁说不是啊?公社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
    “大山,这机器是不是明天大伙就能用了?”
    一斤苞米崩出的爆米花数量不多,乡亲们每个人分了十几粒。
    没想到祖祖辈辈,用来糊弄肚子的苞米。
    有朝一日能变成这么大的高级粮食。
    李大山点上一根香菸,轻描淡写道:“明个一早我就把机器和旁的东西,一块送到生產队,至於你们谁先用谁后用,这我就不管了。”
    梁三虎还在卫生院里躺著没有回来。
    生產队里做主的自然是会计。
    话音落下。
    乡亲们转头寻找著会计的踪跡。
    爭先恐后地申请第一个使用。
    李大山刚才崩爆米花那套动作,大伙看得七七八八。
    觉得也没什么复杂。
    无非是把粮食放进铁罐子,再把铁罐子放在炉子上摇个十来分钟。
    上面那个叫指针的东西,指到一个固定的位置。
    最后用铁棍子把机器给撬开。
    “我家不是生產队队部,你们要商量就去生產队商量,別在这围著了。”
    “我妹子刚刚从卫生院里出来,你们这么吵,她还怎么养病,赶紧走吧。”
    眼见自家小院变成了生產队的临时会场,李大山不客气地下令清场。
    吃也吃了,看也看了。
    就都別赖在这里了。
    “大牛,你別走。”
    眾人即將散去,李大山叫住了高大牛。
    高大牛屁顛屁顛地进到院子里,笑呵呵地说道:“大山哥,你是不是还要崩爆米花?”
    “傻小子,爆米花啥时候想吃,大山哥天天给你崩都行,一会大山哥请你吃点好玩意儿。”
    还是那句话,对於自己的好兄弟,李大山从来不吝嗇。
    有好吃的也要分高大牛一份。
    清理乾净网兜里的剩余苞米粒子,李大山自己去了仓房,拎出来一小袋大米。
    王翠花纳闷道:“这机器还能把大米也变大?”
    “咋不能呢。”
    李大山不假思索道:“娘,你去外屋地把糖精给我,儿子给你们变个戏法。”
    该走的全都走了。
    李大山得以心无旁騖,给家里人品尝真正的高级粮食。
    既要挣钱养家,还要哄著家里人高高兴兴。
    同时,李大山也没忘了,自己有两件粉雕玉琢的小棉袄。
    拿到糖精,李大山先是往罐子里放进了两斤大米,小心翼翼放了一点点的糖精。
    糖精放多了苦,听说还会掉头髮。
    如同刚才一样,李大山將罐子架在火上摇啊摇。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白花花的大米花喷涌而出,全部衝进了网兜里头。
    “大牛,你这回再尝尝,看看是苞米好吃,还是大米花好吃。”
    高大牛伸手从网兜里抓了一大把大米花。
    紧接著,高大牛就像是被人点了定身穴。
    从小到大。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比起刚才的爆米花,好吃得简直能香掉舌头。
    看到高大牛这副样子,妞妞伸著小手嚷嚷道:“大牛叔,大牛叔,妞妞也要吃高级粮食。”
    高大牛回过神,毫不吝嗇地將手里的大米花放到了妞妞的手里。
    李大山將大米花从网兜里拿出来,分別放到了簸箕里和一个小盆当中。
    “大牛,这盆大米花你拿回去,给你娘你爹尝尝鲜,要是有人问,你就告诉乡亲们,大米也能崩出粮食。”
    高大牛端著小盆,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李家。
    “大山,大米崩出来的高级粮食,也没大多少啊,娘觉得还是苞米划算。”
    王翠花低头瞧著手里头的大米花,比起爆米花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此话一出。
    宋秀兰,周爽,孙苗苗同时点头。
    確实是这么回事。
    被李大山称作大米花的高级粮食,看著是好看。
    白花花的,吃著也香。
    可是个头並没有多少变化。
    用苞米粒子崩出的爆米花,从小指甲大小,一下子变成了比拇指盖还要大一圈的高级粮食。
    单论个头,还是苞米粒子划算。
    “娘,咱们进屋边吃边说。”
    李大山招呼眾人回到屋中。
    “这东西就是糊弄鬼的玩意,咱关起门来这么说,出去可不敢这么讲。”
    大概解释了不论是苞米花,还是大米花,全都是不当饿的东西,李大山又抓著一把大米花,故意逗弄著害羞的大闺女红红。
    宋秀兰教孩子的方式还是老一套。
    疼是疼。
    可就是少了一股灵巧劲。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只能糊弄肚子,不能当饭吃?”
    赵娉婷忽然问道。
    李大山隨口道:“放进去一斤苞米粒子,崩出来的爆米花看著多,实际该多少还是多少,一两大米加再多水,煮出来的大米粥不还是一两米嘛,根本不当饿。”
    闻听此言,赵娉婷望著李大山目光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错愕。
    “你也觉得一斤粮食不可能变成两斤,对不对?”
    赵娉婷轻声问道。
    “对呀,这有什么奇怪的?”
    李大山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赵娉婷像是不认识李大山似的。
    自己在省城念过高中,学过物理。
    並且教物理的老师,还是一名老大哥那边的专家。
    再看看李大山。
    仅仅上了三年小学就不念了,竟然懂得一斤是多少就是多少。
    不可能因为外力影响而发生改变。
    不知不觉,赵娉婷忽然落下了眼泪。
    彷佛找到了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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