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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山挡在周爽前头,双手抱肩,风轻云淡道:“看这意思,你就是曹东山吧?咱们俩在哪见过?”
    “咱们没见过,不过我早就听过你的大名,耍钱耍得天昏地暗,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被你给卖了,现在倒是学好了,又是送肉又是送东西,还给老周家那么多钱,不简单呢。”
    曹东山不请自来地推门走了进去,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下一秒,曹东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老嫂子,我知道你家人不待见我,没啥,我把话说完就走,不多碍你们的眼。”
    “你们先看看这个吧,生產队让我转交给你的通知。”
    周爽一把拿过曹东山手里的纸。
    定睛一瞧,眼睛瞪得贼老大。
    李大山瞥了一眼,不由得紧锁眉头。
    好一个曹东山,果然不是一般的瘪犊子,下手是真够黑的。
    纸上是一份义务工通知。
    今年十月份,公社要进行集体劳动,修缮一座建立於多年前的水库。
    每个生產队都要派人出义务工。
    三道沟生產队自然也不例外。
    名单上赫然写著蔡凤兰的名字。
    “曹东山,你太欺负人了!”
    周爽怒不可遏地就把通知给撕掉了。
    李大山伸手拦住周爽,一字一句道:“曹东山,我没记错的话,出义务工是有年龄限制的,男的五十岁,女的好像是四十五岁。”
    “我老丈母娘今年都五十多岁了,不在义务工范围,生產队把她的名字写上去,这不合理规矩。”
    “哈哈哈,规矩?李大山,我们三道沟的事情,和你没有半毛钱关係。”
    曹东山凶相毕露。
    皮笑肉不笑地让周家儘快做好准备。
    距离十月份开工已经没多久时间了。
    国庆节那天,蔡凤兰自个去生產队报到。
    再由生產队送到水库工地。
    工期二十天。
    周芳嚇得脸色突变,央求道:“曹大哥,这件事能不能由我替我娘去?”
    “小芳,你求他干什么!”
    周爽怒冲冲地说道:“姓曹的,我不信生產队能下这样的命令,肯定是你在背后煽阴风点鬼火,我这就去找陈队长理论。”
    “去吧,你去了也是白搭。”
    曹东山让到一旁,一副吃定周家的模样。
    別说是找生產队长,就算是找大队长。
    也是没有屁用。
    “老嫂子,我劝你赶紧劝一劝你闺女,这是生產队对你家的考验,你家是啥成分,还用我说吗?”
    “上中农虽然不属於地富反坏,可也不属於贫下中农,年纪越大越应该身先士卒,生產队安排你出义务工,主动干苦活累活,改变乡亲们对你的看法。”
    此时此刻,蔡凤兰天旋地转。
    好悬没有晕死过去。
    李大山眼疾手快地搀扶住老太太。
    这种事情落在谁头上,都不亚於一场天塌地陷。
    曹东山软刀子杀人,任凭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要不是贫下中农。
    任何不合规矩的事情落在你身上,都会变得合情合理。
    上中农不上不下,不红也不黑。
    可问题是。
    你不红,就等於是黑的。
    上中农不是贫下中农,不是自己人,地位不稳固。
    安排周家去干苦活累活,等於是和群眾打成一片。
    你要是有不满,轻则一个牴触改造。
    重则,那就没边了。
    至於说出义务工,不死也得掉半层皮。
    现在是啥时候?
    荒年的尾声阶段,还没有完全度过荒年。
    人人浮肿,体力虚浮。
    即便是壮劳力,一天两碗苞米糊糊勉强糊弄肚子,到了工地也得累个半死。
    更別说蔡凤兰刚刚大病初癒。
    一个五十多岁,病懨懨的老太太。
    让她去水库工地干活?
    这嘰霸不是劳动,是变相杀人。
    见目的达成,曹东山更加得意,话里有话道:“老嫂子,虽说咱两家关係挺好,我也不能为了你,和生產队硬碰硬吧?”
    “可要是咱们两家结亲,我当了你女婿,情况就不一样了,给我老丈母娘说几句话,没人能挑出毛病。”
    “集合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你好好掂量掂量吧。”
    撂下这句话,曹东山趾高气扬地转身便走。
    “你別走,你把话说清楚!”
    周爽衝上去要拦住曹东山。
    曹东山猛地抬手推搡周爽。
    毫无防备的周爽,踉踉蹌蹌地跌坐在地上,脑袋不小心撞到了门框。
    电光火石间。
    李大山几个箭步衝到外头,抬脚踢向曹东山的心窝。
    “姓曹的,你敢打我乾妹子,老子弄死你!”
    说著,李大山揪住曹东山的头髮,狠狠往地上砸。
    周爽正准备劝,忽然看到李大山冲自己眨了眨眼。
    下一秒。
    周爽呼天抢地地喊了起来:“大山哥,我全身都不舒坦,脑袋可疼了!曹东山想要我的命,他对我下死手,杀人了……”
    “小爽,哥这就给你报仇!”
    李大山一拳接著一拳地往下砸。
    好媳妇!
    李大山刚刚眨眼,周爽立刻配合演了起来。
    曹东山做梦都没有想到,李大山会突然动手,而且下手要多狠有多狠。
    几拳下来。
    曹东山只觉得眼冒金星,看什么都是重影。
    “曹东山,你特么迫害我妹子,还想要她的命,老子不弄死你,我李大山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
    抓住曹东山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隨即一记头槌,狠狠撞了上去。
    “嗷!!!”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四周。
    左邻右舍纷纷打开院门,探头向外看。
    不看不要紧。
    曹东山被李大山打得满脸是血,瘫在地上哀嚎大叫。
    “杀人了,我不行了……”
    与此同时,周爽的哭声一度盖过了曹东山的惨叫声。
    院子里的周芳和蔡凤兰母女,像傻了一样愣在原地。
    自家闺女撞在门框上,应该没什么大事。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个样子?
    “快去找队长!”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嗓子。
    几分钟后,三道沟生產队队长陈春生,带著一群民兵赶到周家门口。
    见曹东山被李大山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陈春生大吼道:“住手!再不住手,我就叫民兵抓你了!”
    李大山像拖死狗一样將曹东山从地上拖了起来,又狠狠踩了他一脚,这才转过头,面不改色地看向陈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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