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李大山认识供销社里的铁饭碗……
周老头去世得早。
留下老伴和两个闺女相依为命。
大姐周爽嫁出去后，家里重担全都落在了周芳一个人身上。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周芳每天除了出工干活，还会利用閒暇时间进山采些山货，拿到公社的供销社去换生活用品。
每次去供销社，那些铁饭碗一个个鼻孔朝天。
你跟人家说十句，人家都未必回你一句。
要是哪句话说不好。
人家说骂就骂，说打就打，再大的委屈也得自己受著。
公社售货员都是这副德行。
县里的售货员，还不得更牛气？
可眼前的刘梅从头到尾，脸上一直带著笑。
对李大山客客气气。
怎么看，都像是很熟的样子。
这真是那个养逼嗮蛋，混吃等吃的瘪犊子？
李大山怎么在外头这么吃得开？
“除了高级糖果，高级糕点，还有没有別的东西？我记得高价商品不光只有这些吧？”
李大山问道。
“当然不止这些，我这有个单子，你看看都要啥。”
刘梅依旧是笑脸相迎。
暗自庆幸上次没继续给李大山甩脸子。
看似普通的一句询问，彻底暴露了李大山的身份。
普通乡下人，怎么会知道供销社有大量不要票的高价商品？
而且种类不止局限於吃喝。
李大山接过刘梅递来的单子，一目十行地扫著上面的內容。
自己果然没有记错。
高价商品还有白酒，香菸，日用针织品，高价工业品。
种类不少，价格也是真特么贵。
酒水当中，赫然出现了茅台的名字。
一瓶茅台酒售价十六元。
换成有票的情况下，每瓶茅台的售价只有两块五毛钱。
下一行写的另外一款知名白酒。
五粮液，售价八元。
计划內的价格是一块两毛五。
“刘姨，鸡蛋糕拿五斤，桃酥五斤，铁盒的饼乾拿两盒……不，拿三盒。”
“还有水果糖，奶糖各来四斤，奶粉两袋。”
李大山犹如报菜名，滔滔不绝念出自己需要的高价商品。
说完了食品，开始购买针织品和日用品。
毛巾，枕巾，毛巾被，香胰子。
蜡烛，火柴，肥皂盒，香菸，茶叶，高价砂糖，牙膏，牙刷……
周芳一脸懵逼。
站在李大山对面的刘梅也看傻了。
每样高价商品的售价，都是计划內商品的两到十倍不等。
李大山哪像是来买东西的，更像是来捡便宜的。
好像这些东西，根本不花钱似的。
“大山，你先等等。”
刘梅打断李大山，表情古怪道：“你知道这些东西多少钱吗？”
“知道啊，差不多三百五十块。”
李大山放下单子，一脸轻鬆道：“刘姨你放心，咱不干赖帐的事，我今天带了不少票子呢。”
“你等著，我这就给你拿！”
有了这句话，刘梅麻溜帮李大山拣选商品。
不一会，刘梅按照李大山的吩咐，將东西分別放进两个麻袋。
麻袋自然是送的。
分门別类装好东西，刘梅还贴心地找来废旧棉絮和稻草垫在里面。
“刘姨，上次的事情，您別掛在心里，年轻人嘛，说话总是有些大大咧咧的。”
临走前，李大山拎出一包高级奶糖，打开包装袋抓出一把塞到刘梅手里。
“大山，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刘梅嘴上说不好意思，手却诚实地接过了奶糖。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高价商品之所以贵，不只是因为不需要票。
更因为部分商品，是从老大哥家里进口的。
別说奶糖。
当地许多老百姓，连砂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就算端著铁饭碗的刘梅。
逢年过节也最多给家里弄点硬块糖，古巴糖。
奶糖这东西，她也就是看看。
“別傻愣著了，能不能拎动？”
李大山拎著两个麻袋走到店外，不客气地將其中一个递给了周芳。
周芳条件反射似的接过麻袋扛在肩上。
下一秒，周芳又赶紧把麻袋放了下来。
“你……你咋认识里边的铁饭碗？”
就这么一会工夫，李大山花出去了三百多块。
家里欠了五十块钱的阎王债，差点没逼死周芳和母亲。
李大山花起大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自己听说的那个李大山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麻袋里装著孝敬你娘，我老丈母娘的东西，你带回去告诉她老人家，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都別往心里搁。”
“还有，那个白花花的玩意儿叫奶粉，得用热水泡开了喝，二十块钱一包呢，可千万別送人。”
李大山晃了晃两根手指，半是嚇唬半是安慰。
天塌下来，有他这个姐夫撑著。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周芳还是像刚才那样，拼命地摇著头。
“你不要，我就把你给卖了。”
李大山装凶装得自己都觉得累。
可是没办法。
小姨子对他成见太深。慢声细语的送她东西，周芳绝对不会要。
“回去以后，別总是遇到啥事就以泪洗面，把钱还给那个王八蛋，要是他……”
“算了，过两天，我和你姐一块回去一趟。”
想要恶人未必会善罢甘休，借出阎王债十有八九是衝著周芳身子取得，李大山决定亲自走一趟丈母娘家。
“你娘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这些钱是我打猎挣得，东西也是光明正大买来的，不偷不抢，安心吃著喝著。”
李大山將之前的一百块钱掏出来，揣进了周芳的兜里。
又將另一个麻袋放在了马车上头。
周芳木訥地看著马车，脱口而出道：“你是赶马车来的县城？”
“不然呢，上来吧，我送你一段路。”
李大山旁若无人解开绳子。
小丫头第一次来县城。
让她一个人回去。
周芳有胆子，李大山还不放心呢。
之前所见的种种，已经让周芳如墮云雾。
眼前这一幕，更是给了她迎头一击。
看看马车，又看向李大山。
声名狼籍的前姐夫所做出的一切，全都超出了周芳理解范畴。
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李大山。
却知道。
李大山主动示好，並非贪图她这个人。
毕竟。
周芳只是见识少，不是真傻。
一百块钱加上一个麻袋的东西。
啥样漂亮的女人找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