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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娉婷对於自行车没有一丁点好奇。
    那是因为她家以前拥有过。
    可是这回换成缝纫机。
    赵娉婷连见都没见过。
    又岂能不震惊李大山的运气和能耐。
    孙苗苗不明所以地问道:“大山,你说缝纫机,是不是那种踩几下,就能把布缝成衣服的铁疙瘩?”
    “对对对,三姐,就是这玩意,我在公社宣传画上见过,老厉害了!”
    周爽绘声绘色地描述著,她看到的缝纫机宣传报。
    即便周爽也没有见过实物,依旧吹得天花乱坠。
    別说是农村,城里工人都不见得买得起。
    只有干部才配有三转一响。
    周爽一本正经道。
    “我天吶!这么金贵的玩意,李大山,你是咋弄来的?”
    宋秀兰耳听周爽的夸张描述,声音都变成了颤音。
    乡下人只知道缝纫机是好东西,可到底咋好,就没人见过实物。
    此话一出,眾人齐刷刷看向李大山。
    对啊。
    这么金贵的东西,李大山咋会弄到呢?
    李大山早就编好了词,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是从黑市捡的。
    人一旦走了鸿运,走路都能捡到狗头金。
    运气就是这么好。
    低头捡到缝纫机票。
    “你们也不想想,黑市这地方啥玩意都有,丟东西有啥奇怪的。”
    “再者说了,这玩意又不记名,哪怕我想还给失主,也没地方去找,依我看,这就是老天爷赏给咱们家的,看你们平日缝衣服绣被面辛苦,特地送给咱家的劳动工具。”
    李大山编造的鬼话天衣无缝。
    不但缝纫机票不记名。
    粮票,肉票,布票,柴米油盐酱醋茶,反正甭管啥票,全部不写名字。
    丟了就是丟了。
    根本没地方找去。
    宋秀兰听后半信半疑,赵娉婷也用一脸狐疑的表情盯著李大山。
    “李大山,你是不是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这种金贵玩意低头能捡著?你是不是又干啥见不得人的事了?”
    担心李大山不说实话,宋秀兰面容严肃地警告道:“李大山,我可把话撂这,你要是偷的抢的,这票就是咱们全家的催命符。”
    “瞧你说的,老牛叔,张叔都在我身边,我去哪抢?你不信我,还不信他们啊?两个生產队长,咋地,和我一块半路劫道,你信啊?”
    李大山拍著胸脯,隨手搬出张丰年和牛永贵充当挡箭牌。
    刻意混淆了自己中途离开这一段。
    “供销社只认票不认人,明天,咱们就去把它变成真傢伙,提回来让你们开开眼。”
    担心眾人问个不停,李大山转移话题让老太太给自己拿二百块钱。
    王翠花听得云里雾里,可看赵娉婷那副失態的样,隱约也明白缝纫机的架势。
    比洋车还要金贵的好东西。
    全家几女当中,最擅长针线活的孙苗苗颤声问道:“大山,缝纫机真能让咱家做衣服不用一针一线,点灯熬油了?”
    “何止是省工夫,那是贼省工夫。”
    李大山坐到炕上蹺起二郎腿,打开话匣子开始吹牛逼。
    “就说冬天做棉袄吧,差不多得忙乎两三天,要是有了缝纫机,噠噠噠,半天就齐活。”
    “缝被面做衣服,统统不在话下,你们不会用没关係,我会,而且还会组装,等从县城提回来,我亲手把它拼起来,保准比老裁缝还牛。”
    李大山点上一支烟,
    俱往矣,不堪回首啊。
    “你会用缝纫机,还会组装?”
    宋秀兰先是一愣,脱口而出道:“就连娉婷都没摆弄过缝纫机,你咋怎么能扒瞎呢?”
    “秀兰,敢不敢打个赌?我要是会,你们一人叫我一句当家的,咋样?”
    李大山面不改色。
    宋秀兰正要吱声,周爽嚷嚷道:“大山哥,我信你,叫一句当家的有啥了不起的,我现在就叫。”
    “当家的当家的,大山哥本来就是当家的。”
    家里的开心果,傻大姐周爽吃起来醋翻江倒海,提供情绪价值方面,那也是槓槓滴。
    一连喊了十几遍当家的。
    还说李大山明天把缝纫机弄回来,天天叫他当家的都行。
    “叫一辈子也行。”
    临了,周爽又补了一句:“三姐,你信不信大山哥?”
    孙苗苗羞红著脸,说道:“大山,你要是真会,你让我叫啥都行。”
    赵娉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失態中恢復过来。
    可那张缝纫机票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最后把心一横,赵娉婷用一副大义凛然的口吻道:“叫就叫!李大山,我把丑话说到前头,你要是买回来装不上用不了,往后你说啥我都不信,你在我这儿就是个大骗子,永远別想翻身。”
    李大山不置可否地看向宋秀兰身上,嬉皮笑脸道:“秀兰,你呢?”
    “她们可都答应了,就差你了,我要是会装会用,你咋说?”
    “我……”
    宋秀兰心中期盼,口中佯装无可奈何:“別说叫你一句当家的,你让我干啥都行,给你端洗脚水,捶背暖被窝,说到做到!”
    “妥了!”
    李大山朝著宋秀兰竖起小拇指:“拉鉤吧。”
    “谁要是赖帐,谁就是小狗!”
    “拉鉤就拉鉤。”
    一脸傲娇的宋秀兰伸出手指,真的与李大山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收下老太太给的两百块钱,李大山笑嘻嘻地准备回去睡觉。
    一场家庭风波,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消弭於无形。
    李大山,你咋这牛呢?
    简直是老爷们之光。
    男人中纯爷们。
    宋秀兰盯著李大山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有点慌。
    瘪犊子不会真的会踩缝纫机吧?
    说对了,李大山还真会。
    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破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乱转。
    出身於二十年代末的李大山,五十岁投身商海。
    第一批弄潮儿。
    有几个没进去悟过道。
    倒腾钢材与批条的时候栽了跟头,让人设套发配到西北边疆农场。
    地方距离白老弟那边,也就几十公里。
    对方家里花钱疏通关係,给白老弟换了个养牛的伙计。
    李大山外头的哥们,同样出钱发力。
    將他从劳动组调到手工组。
    天天跟蝴蝶缝纫机做伴。
    那两年。
    李大山不光学会了踩,机头卡线,跳针,断线,甚至拆整机头换零件。
    都得亲力亲为。
    教练可不管你懂不懂,机器坏了就骂你废物。
    修不好就没分,没分就不能提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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