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事不关己，拔腿就走。
可是这么一来。
好不容易发现的“风水宝地”，以后怕是没机会再来卖东西。
南方骗术加上本地造假手段。
二者合二为一，足够將周围人骗得找不著北。
內外勾结是一定的。
若是主动出面揭穿骗局，又会被藏在暗中的黑手记恨上。
“妈的，这可咋整？”
李大山心烦意乱地点上了一支烟。
人就是这样。
一旦尝到些甜头，就会產生欲罢不能的想法。
更別说。
李大山前世乾的就是投机倒把，流连於灰色地带的买卖。
“大山哥，我肚子饿得直打鼓，咱们啥时候吃饭呢？”
高大牛老老实实地守在自行车旁，见李大山叼著烟嘀嘀咕咕，脸上一会纠结，一会儿凝重，傻兄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的肚子，饿得快要前胸贴后背了。
“大牛，你在这再等等我，说不定今天晚上，咱们能吃一顿特別丰盛的大餐。”
“啥大餐啊？”
高大牛听后贼激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根烟抽完，李大山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既不能由自己出面拆穿，更不能一走了之。
第三个选择，自然是报保卫科了。
说完，李大山毅然决然地走向那一栋红色的筒子楼。
“噹噹当。”
二楼一间房门前，李大山抬手敲了几下。
“谁呀？”
听到敲门声，刚进屋的陈曼丽解下围裙，过去把门打开。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房门打开，陈曼丽倍感意外。
“曼丽同志，家里还有別人吗？我能不能进去坐坐？”
李大山笑问道。
“进来吧。”
犹豫片刻，陈曼丽侧过身把李大山请了进来。
李大山来到客厅左顾右看。
典型的筒子楼一室一厅，左边是臥室，右边是厨房。
客厅面积不大，打扫得倒是乾乾净净。
而且特別有生活情调。
客厅里摆著一张六十年代极为少见的皮质沙发。
沙发旁桌上还放著一台留声机。
旁边立著一台更为罕见的电风扇。
“看够了吗？”
陈曼丽嘴上这么允许李大山进山，心里却说不出的彆扭。
本想谢谢李大山。
可一想到李大山先前装成敦厚老实的乡下人，今天又露了马脚。
这声谢就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看够了，看够了。”
李大山转过头，毫无愧疚道：“曼丽同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別问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演戏，我也不问，你为啥要收这些值钱的东西。”
“我只说两段话，你要是觉得不妥，我扭头就走，绝不打扰。”
“你要说什么？”
陈曼丽重新打量李大山。
此刻，李大山一扫老实人憨厚形象，眼角眉梢透露著精明。
说起话来更是理直气壮，吐字清晰。
这副模样，这副態度。
怎么看，都是一个精明到不能再精明的人。
有些东西能演，能装。
而另外一种东西是骨子里带来的，根本装不了。
陈曼丽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见过的那些买办和商號大班。
“曼丽同志，楼下那伙骗子用的是湖广地区的一种骗术，人参造假的手艺是我们当地的老手艺，用鱼胶將不值钱的各类人参拼凑在一起，做成能以假乱真的五品叶老山参。”
“看著唬人，可一旦泡进热水，马上就会现原形。”
“这东西不能致命，同样也不能治病，掏几百块钱买一颗人参的主，我想不是和你一样有钱，也一定是干部或者是干部家属。”
“一旦知道上当受骗，必然会向上头举报，到时就麻烦。”
李大山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陈曼丽脸上浮现出不置可否的模样。
“就算这样，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
听出陈曼丽话里带著一股怨气，李大山不以为意道：“曼丽同志，这事表面看上去和你没有任何关係，但你如果想继续收稀罕玩意，那就和你有关係了。”
“你想想看，三名骗子隨时隨地都会得手，得手以后，自然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上当受骗者报给厂里，厂里除了派保卫科进行调查，还会协调咱们当地的有关部门。这么一查，很可能还会查到你的头上。”
“查到我的头上？”
陈曼丽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几步。
李大山不动声色道：“你除了从我手里收了一根大黄鱼，我想应该还收过其他的东西，这就叫拔出萝卜带出泥。”
“有屎没屎，只要黄泥粘在裤襠上，那都是……”
见陈曼丽脸色又沉了下来，李大山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正如李大山所讲。
陈曼丽自打来到木工机械厂，前前后后收了不少值钱东西。
收购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倒买倒卖。
也不是为了给家里完成什么任务。
纯粹就是有备无患。
最近几年，风向可以说是一个月一个变。
今天你是好人，没准明天就成过街老鼠。
特別是她这种出生於资本家家庭的孩子。
比旁人更清楚，何为有备无患。
多囤几件值钱的东西，一旦出了大事儿，说不定某个东西就能救她的命。
“你想让我怎么办？”
“想要破局也没多复杂，由你出面通知保卫科，就说有人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行骗。”
李大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方便出面，唯恐被人盯上。
由身为內部职工的陈曼丽出面举报，才是最佳的破局方案。
陈曼丽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你是担心他们背后还有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大山。”
“李大山，你的如意算盘真是叮噹响。”
陈曼丽瞪了李大山一眼，讽刺道：“你害怕遭到別人暗中报復，好像我不害怕似的。”
“曼丽同志，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段话，你是什么出身，纵然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
“像你这样的出身，最缺的是什么？不是钱，也不是稀罕东西，而是上头对你的重视，由你出面將这件事情举报给保卫科，厂里相关领导，甚至是机械厂的直属上级单位，都会对你刮目相看，你难道不想改变一下眼下的处境吗？”
李大山淡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