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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山在外面躲了半晌。
    一直等到太阳下山,这才敢往家走。
    估摸著宋秀兰气消得差不多了,李大山躡手躡脚地回到自己的屋子。
    刚进屋,李大山就愣住了。
    乱七八糟的房间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母亲似笑非笑地坐在炕上。
    “娘,这是您给我打扫呢?”
    “想什么呢,老娘咋会伺候你这个瘪犊子,是……哎,是秀兰。”
    王翠花下地走过来,拿手指头戳了戳李大山的脑门,语气古怪道:“瘪犊子,这回自做自受了吧,让你以前不干人事,如今几个媳妇爭风吃醋,把你逼得翻墙头跑,活该!”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能把秀兰哄好了,再给我添个孙子,娘就饶了你这一次,不然,看我不收拾你!”
    活了一大把岁数,王翠花什么事情没有见过。
    早在吃饭之前,她就看出大儿媳妇心里揣著彆扭。
    饭桌上,宋秀兰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太太既不瞎,更没有老糊涂。
    只是儿女的事情,她这个当婆婆的实在不好多说。
    亲婆婆如此。
    更別说几个姑娘已经和李大山离了婚。
    “娘,我和她们的事儿,您就別操心了,儿子自有主张,保证能把媳妇全都哄好。”
    李大山岂能听不出母亲话中的言外之意,扶著老太太重新坐到炕沿上。
    “信你,还不是相信太阳能从西边出来。”
    王翠花瞪了李大山一眼。
    被老母亲误解,李大山既不生气也不辩解,嬉皮笑脸道:“娘,您先別急著数落我,儿子问你一句话,如果我和秀兰,或者是苗苗復婚,她们三个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她们赶出去,或者对她们不好,老娘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亲手剁了你!”
    王翠花警告李大山,不许动歪心思。
    唯恐儿子又说出不著调的话。
    李大山心平气和道:“娘,现在的问题是,我跟谁復婚都会惹恼另外三个,所以啊,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顺其自然,保持如今的状態。”
    “你说啥?现在这样挺好?你是说,一个也不復婚?!”
    王翠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得抬手就要打。
    李大山连忙躲闪,苦笑道:“娘,你就听我一回吧,我说自有主张,肯定有办法让咱们这个家一直和和美美下去,您就別跟著掺和了。”
    此时此刻,李大山脑筋异常清醒。
    小孩才做选择题,成年人自然要全盘通杀。
    全部都要。
    只是有些话,李大山没法告诉老太太。
    就算说了。
    王翠花也未必能够理解。
    旧社会过来的老人认死理,更认老规矩。
    “咱们老李家清清白白,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花花公子?”
    王翠花又生气又没招。
    李大山不当人的时候,王翠花將四个前儿媳妇,认作干闺女留在李家过日子。
    压根没指望李大山能和她们復婚。
    更不惦记著这个瘪犊子,会回心转意重新做人。
    偏偏,世道就是这么怪。
    王翠花对李大山彻底绝望。
    哪承想。
    瘪犊子儿子睡了一觉突然学好。
    这几天发生的各种事,王翠花全都看在眼里,这才会生出劝李大山赶紧復婚的念头。
    岂料。
    李大山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
    换作以前,王翠花啥也不说,要么宣布和亲儿子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要么直接拿东西动手。
    可是现在……
    母子二人一个说前门楼子,一个讲胯骨肘子。
    “嗷呜……”
    气氛逐渐僵持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狼嚎声。
    王翠花身体一抖,精神高度紧张:“狼群要进村,瘪犊子,赶紧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李大山已经先一步推开了门,一阵风似的冲回老宅。
    狼嚎声越来越近。
    说明狼群已经靠近靠山屯。
    隨时都会进来祸害人。
    六十年代的北大荒,呈现了一片半原始的状態。
    除了兵团农场和重要单位,地面的村屯基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每当野兽出现。
    大伙唯一的办法就是紧守门户。
    北大荒真正变成北大仓,还要再等上十年左右。
    七十年代初,东北才完成全面工业建设,武德变得充沛,野猪数量逐渐减少。
    现在老百姓除了每天想方设法弄吃的填饱肚子。
    还要时刻提防著进村找吃的各种野兽。
    出去就是送死!
    “咣咣咣……”
    李大山和王翠花一前一后回到老宅,刚刚將门窗紧紧关上,整个靠山屯响起了刺耳的铜锣声。
    生產队的民兵们敲著锣,招呼著各家各户赶紧把门关上。
    大人不能出来。
    小孩也要关在家里。
    “爹,妞妞害怕……”
    “爹,大灰狼是不是专吃小孩啊?”
    老宅里屋,妞妞和红红两个丫头嚇得瑟瑟发抖,各自躲在母亲的身后。
    李大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轻描淡写道:“乖,没事,大灰狼敢进来,爹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双。”
    赵聘婷紧张兮兮道:“大山哥,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们呀,人家还不想死。”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一群狼而已,怎么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李大山手中握著水连珠,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瞅。
    说是向外瞅,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
    这年月,公社都没有完全通电,更別说下面的村屯。
    到了夜里两眼一抹黑,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
    也是因此。
    大伙才不敢出去打狼。
    外头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说不定啥时候,暗处就会跳出来几头狼,把大老爷们生吞活剥了。
    这不是闹著玩。
    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灾年人都吃不饱,更別说山里的野兽。
    王翠花安慰道:“都別怕,咱屯又不是第一次来野兽,天亮它们就跑了。”
    赵聘婷嘴上没说什么,脸色惨白得嚇人。
    正如王翠花所讲。
    一年到头,基本每个月都会有野兽进入村庄寻找食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缕曙光出现在天际,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李大山一家子,总算把提著的心落回到肚子里。
    见外边没什么动静,李大山回头道:“你们都別出来,我出去瞅瞅,狼群要是真的走了,你们再出来。”
    “我没回来之前,千万別离开咱家屋里。”
    几女听后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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