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净烧火后把脂肪块放进锅里慢熬。
隨著时间的推移，獾子脂肪变成了金黄透亮的油汁。
满院子飘著淡淡的油香。
等油脂完全熬出，李大山又把油渣滤出，將獾子油倒进乾净的粗瓷罐里封存。
四只獾子炼出来的獾子油，少说也能有三斤左右。
留下治疗烫伤，冻伤。
赶明个再去掏几次，將多余的獾子肉拿出去换钱。
另一边。
王翠花带著四个儿媳妇，手脚麻利地將李大山收拾好的獾子肉下锅燉煮。
难得按照李大山的吩咐，一点山野菜都没放过。
纯用清水燉煮。
等到獾子肉端上炕桌，肥嫩的肉块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大灾之年，纯肉大餐堪称极致奢华。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大口大口地吃著獾子肉。
周爽吃了一大口，顿感李大山没有吹牛。
肥而不腻的口感，確实比猪肉还要鲜。
红红和妞妞捧著粗瓷小碗，吃得小腮帮子鼓鼓囊囊。
这还是她们记事以来，第一次敞开肚皮吃肉。
第一次尝到吃饱饭的滋味。
大户人家出身的赵娉婷吃得最慢。
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放在嘴里细嚼慢咽。
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抬眼对上李大山笑眯眯的目光，立刻別过脸。
宋秀兰嘴上没说什么。
心里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些酸溜溜。
“三姐，你眼睛怎么红了？”
忽然，周爽发现孙苗苗眼眶泛红。
“沙子眯眼了，没事，吃你的吧。”
孙苗苗摇了摇头。
不但两个孩子第一次感觉到吃饱饭的滋味。
身为大人的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吃饱是什么感觉。
一家人正吃得尽兴，王翠花突然放下手里的碗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叫道：“坏了！”
“娘，出啥了？”
李大山嚇了一跳，差点被嘴里的肉噎死。
王翠花懊恼地拍著自己的脑门，嘟囔道：“獾子肉性凉，吃多了容易滑肠子，咱们之前吃糠咽菜，一下子吃了这么多细肉，一会可得遭罪了……”
“呀！”
李大山恍然大悟。
母亲说得没错。
长期吃著没有油水，没有营养的饭菜。
猛然间敞开肚皮吃一顿好的，拉肚子那是必然的。
难怪老太太之前燉肉，只捨得放一丁点五花肉。
不是捨不得，而是怕大伙虚不受补。
今天也是高兴得晕了头，忘了这条禁忌。
“別吃了，別吃了，獾子肉这玩意油大，小心拉肚！”
老太太心疼两个孙女受不住折腾，不由分说夺下两个孩子面前的饭菜。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
红红捂住了肚子，小脸痛苦道：“奶，我肚肚疼。”
接著，妞妞也跟著叫唤起来。
“赶紧的，抱孩子去茅房。”
王翠花招呼著傻愣愣的宋秀兰和孙苗苗，抱著各自的孩子去拉。
二女担心孩子吃出个好歹，跟比赛似的先后抱起闺女往外走。
“娘……我也不行了。”
李大山捂著肚子，腹部传来翻江倒海一阵的咕嚕声。
捂著肚子两腿並著往院里跑。
宋秀兰，赵娉婷，孙苗苗，周爽。
谁也没跑得了。
先后脸色发白，腹部翻江倒海的难受。
宋秀兰在外面拍著门板，催里面的红红快点。
孙苗苗抱著妞妞直跺脚。
周爽蹲在墙根底下紧锁眉头，声音痛苦地说道：“大山哥，你……你快去南墙根底下，那还有个尿桶……哎哟，不行了。”
“给你。”
李大山取来尿桶丟给周爽。
索性直接去外面方便。
只有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老爷们又怕被人瞅。
蹲在院外的草垛子里，李大山一阵翻江倒海，总算是舒服了。
全家一块抢茅房，说出去都能让人笑掉大牙。
有意思是真有意思，心酸也是真心酸。
就连赵娉婷这种吃过见过的地主家闺女，都逃不过这一“劫”。
由此可见。
之前家里过的都是啥日子。
院內，王翠花一边忍著腹痛，一边抹著眼泪。
“老头子，你说这日子算好还是算孬，连拉稀都拉得有油水了，这瘪犊子总算是成人了。”
全家人拉了一宿。
天亮的时候，一家子总算消停了。
一大清早，王翠花烧了一大锅热水，犹豫再三地往里头倒了一大把红糖。
瞅见李大山扶著门框进来，王翠花没好气地盛了一碗红糖水：“喝点红糖水暖暖肚子，你们这一宿折腾的，茅房门板都快被拍碎了。”
“也就是你爹死得早，不然，非得拿鞋底子抽你嘴巴，让你大手大脚，燉一大锅肉敞开著，现眼了吧。”
“娘，您也吃了不少，咋没跑两趟就好了呢？”
李大山灌了口红糖水，感觉胃里缓和了不少。
“我老婆子的肠子都饿细了，装不下多少油水，不像你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王翠花骂著骂著，忽然又笑了。
家里人拉了一夜不假，脸上却都有了血色。
陪著母亲將红糖水端到屋里，看著几个前妻和闺女一一喝完，李大山深吸一口气，说道：“娘，几个妹子，我有个事和你们商量。”
“有话就说。”
王翠花隨口说道。
“咱们这老房子不能再凑合住了，今年我打算把房子彻底翻修一遍。”
李大山正色道。
昨晚，全家人跑肚拉稀。
李大山忙前忙后，频繁出入各屋，照顾著媳妇和孩子。
设身处地地感受到，家里的房子到底有多破。
房梁裂了两根。
后墙的墙体摇摇欲坠。
宋秀兰率先回过神：“李大山，你是不是拉糊涂了？你可著全队数数，能翻修房子的人家，哪家不是生產队干部。”
“再说了，砖头瓦片，哪样是想买就能买的，有钱人家都不一定卖。”
“大姐说得对，大山，修房子不是咱们这种人家能想的。”
孙苗苗唏嘘道。
眼下人都吃不饱，谁家也没心思修房子。
退一步说，即便想修也不肯。
从上到下，都在忙著一件事情。
还钱。
还老大哥的阎王债，勒紧裤带筹措各类物资还债。
盖房子需要的各种材料。
你就算搬来金山银山，也未必能买得到。
“你们先別急著反对，我知道这事情不容易，可还是那句话，咱们大人不心疼自己，总该为孩子考虑考虑吧？”
李大山料到会遭遇全家人反对。
再一次搬出两个闺女当挡箭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