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的狂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彻底的呆滯与麻木。
如果说，边境线上那呼啸而过的灵能高铁，是超越他们想像的“神跡”，那么眼前的这座城市，就是將“神跡”这个词本身，都碾得粉碎的、真实存在於人间的“天国”。
一个巨大到无边无际的淡蓝色半透明能量护盾，如同一只倒扣的苍穹巨碗，將整座庞大的城市笼罩其中。
护盾之上，时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抵御高空陨石和宇宙射线的防御符文在自动运转。
护盾之內，是一片钢铁与水晶构成的奇幻森林。
一栋栋数百米高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晕。
无数造型各异的灵能飞车，在这些大楼之间划出优美的弧线，穿梭不息，组成了一道道立体的、流动的钢铁洪流。
地面上，宽阔的街道一尘不染，看不到任何凡俗的车辆。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的、由人工智慧控制的公共运输系统。
大夏的百姓们，穿著整洁华丽的服饰，脸上洋溢著自信与从容的微笑，在飞车站点与商业区之间从容来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是从城市绿化带里种植的灵植所散发出的灵气。
这根本不是人间应有的景象。
这就是《圣经》里耗费了无数华美辞藻，却依旧只能描绘出万一的，上帝所应许的——天国。
“原来……原来天国真的存在……只是，它不在天上，而在东方……”
朝圣团的领袖，那位曾经在国宴上被一盘白菜燉肉震撼到痛哭流涕的老国王，此刻像个彻底失了魂的痴呆儿，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他和其他三十万朝圣者一样，在距离那片蓝色能量护盾还有数公里的地方，就再也迈不动一步了。
一股源於生命层次代差的自卑与渺小感，像无形的山岳，死死地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连抬头仰望那座神圣之城的勇气，都几乎丧失。
就在这时，一阵穿透云霄的钟声，从城內悠悠传来。
只见在京城的正中央，一座通体由纯白色玉石砌成，高达三百余米的尖塔，骤然亮起。
塔身之上，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依次点亮，最终在塔顶匯聚成一团柔和而又威严的金色光球，如同一轮小太阳，將万丈金光洒向四方。
这，正是工部耗时数月，刚刚才竣工的帝国超级工程——大型信仰收集与转化塔！
那柔和的、充满了神圣气息的金光，仿佛带著一种致命的魔力，瞬间刺破了朝圣者们心中最后一层理智的薄膜。
“神跡！是主的神跡！”
“神塔！那是接引我们灵魂升天的神塔！”
老国王像是迴光返照般，原本呆滯的眼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吶喊，第一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座尖塔的方向，五体投地地拜了下去。
仿佛是一个信號。
剩下的近三十万西方朝圣者，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蠕虫，齐刷刷地跪倒在京城外的巨大广场上。
他们痛哭流涕，他们撕扯著自己本就破烂的衣服，用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向著那座尖塔，向著这座城市，向著他们心中的神明，献上自己卑微的祈祷和懺悔。
肉眼可见的，一缕缕微不可查的、代表著纯粹信仰之力的金色光点，从他们每个人的头顶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但隨著三十万人的祈祷匯聚在一起，这些光点竟形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光河，跨越数公里的距离，浩浩荡荡地，朝著京城中央的信仰之塔，奔涌而去！
如此壮观的景象，自然引来了无数大夏百姓的围观。
他们大多是休假没事，开著自家新买的“宏光”飞车，来城外观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他们停在广场的边缘，降下车窗，像看猴戏一样，饶有兴致地指点著那些跪在地上、状若疯魔的西方人。
“嘖嘖，这帮洋人，磕头磕得还真卖力。”
“你看那个老头，脑门都磕出血了，真可怜。”
“可怜啥呀，这叫求仁得仁。听说陛下已经下旨了，只要他们心诚，等他们死后，是有机会把他们的灵魂数据上传到『女媧』的虚擬天国伺服器里的，也算是另类的永生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大夏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正拿著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灵气水蜜桃”。
他吃得满嘴是汁，大概是吃不下了，看到广场上那些可怜巴巴的“洋大人”，动了惻己之心。
他把自己吃剩下的小半个桃子，用力朝著人群扔了过去。
“给你们吃！”
那半个沾著口水、被咬得坑坑洼洼的桃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几个衣著相对华丽、似乎是前西方贵族的人群中间。
瞬间，死寂被打破。
“是灵果！是大夏的仙桃！”
“给我！这是主赐给我的！”
一个曾经的伯爵，和一个曾经的男爵，为了抢夺那半个被孩童施捨的桃子，竟然像两条饿疯了的野狗一样，在地上撕咬翻滚起来。
他们不顾形象，用指甲抓挠对方的脸，用牙齿撕咬对方的耳朵，鲜血淋漓，场面不堪入目。
最终，那个伯爵以失去一只耳朵的代价，抢到了那块桃肉。
他甚至来不及擦掉脸上的血污，便迫不及待地將那块沾满了泥土和口水的桃肉，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连桃核都嚼碎了吞下。
然后，他跪在地上，一边痛哭流“ti，一边朝著那个扔桃子的小男孩，拼命地磕头。
“感谢主人的赏赐！感谢主人的恩典！”
围观的大夏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快活与自豪。
一种根植於血脉深处的、名为“民族优越感”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大夏，就是天朝上国。而他们，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朝子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