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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霍格沃茨城堡像一只被掏空了棉花的大型玩偶,安静得能听见灰尘从走廊窗台上落下来的声音。学生们的脚步声、吵架声、夜游时压低的窃笑声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走廊里偶尔响起的画像们压低嗓门的閒谈和远处猫头鹰棚里翅膀扑棱的沉闷回声。
    北塔套房的窗子开著,夏天的风从禁林方向吹过来,带著青草被晒热了的味道和一点点湖水蒸发的湿度。伊斯特穿著一条薄薄的麻灰色短裤和一件白色的旧衬衫,衬衫的袖子挽到了肘弯以上,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她靠在窗边,光脚踩在窗台上,手里拿著一个玻璃瓶,对著阳光摇晃。瓶子里装著一种淡粉色的液体,表面浮著极细的银色闪光,像被碾碎的珍珠粉混进了草莓牛奶里。
    “米勒娃,你看这个。”她把玻璃瓶举高了一点,让阳光从瓶身透过来,“这个浓度刚好。一滴就能让一整盘菜变成萤光粉色。无色无味,吃了之后没有任何不適,只是排泄物会呈现出一种——”她想了想,“比较活泼的顏色。”
    勋爵臥在窗台另一侧,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去,在风中轻轻晃著。夏天的光线照在她身上,把她背上那层虎斑纹照得比平时更浅了一些,像被日光漂淡了一层。她看著伊斯特手里的玻璃瓶,琥珀色的猫瞳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放大了。
    “你打算用在谁身上?”
    “乌姆里奇。”伊斯特把玻璃瓶放下来,拧紧瓶盖,“我今早去厨房跟小精灵们聊了聊。他们说乌姆里奇给自己定了一份单独的菜单——每天三餐都要求送到她的办公室去,她在吃上面挺讲究的,不吃大锅饭。”
    勋爵的尾巴从窗台边缘收回来,在她身下的石板面上拍了一下。
    “你要往她的饭里加这个?”
    “对,我已经跟厨房的小精灵们说好了。”伊斯特从窗台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我给他们每个人发了点奖金,让他们在乌姆里奇每天的例汤里加一滴这个。只加一滴。不会让她生病,不会让她难受,只是她每天早上喝的第一口汤会让她从当天开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从內而外的活泼色调。”
    勋爵从窗台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往前推,背弓起来,尾巴竖得直直的,然后慢慢放下去。她跳下窗台,走到伊斯特脚边,仰头看著她。猫瞳在正午的日光里变成了一种浅金色的、像被阳光稀释过的琥珀色,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深色环纹。
    “你给每一个小精灵都发了奖金?”
    “每一个,厨房里今天当班的七个,每人一个加隆,他们很高兴。”
    “他们没问你要干什么?”
    “问了,我说要给新来的高级调查官准备一份特別的欢迎礼。他们说『好的瓦尔德斯教授,我们会在每道菜里滴一滴』。”伊斯特把玻璃瓶放进裤子口袋里,“他们办事很靠谱的,你不用担心。”
    勋爵的尾巴在她脚踝上轻轻扫了一下。“我本来也没担心。”
    城堡在暑假里呈现出一种和学期中完全不同的运转状態。走廊里没有跑来跑去的学生,楼梯不会每隔几分钟就换一次方向,平斯夫人给图书馆的门上了锁,门厅里的沙漏停了,格兰芬多的红宝石和斯莱特林的绿宝石都凝固在学期最后一天的计数上。空气里飘著的是一种带著旧木和灰尘味道的、被时间放慢了的静。
    伊斯特穿著拖鞋走过空荡荡的走廊,白衬衫的衣摆被风吹起来一小角,短裤下面是两条被晒成浅麦色的腿,脚踝上方还留著昨晚被蚊虫叮过的两处细小红印。她走过三楼走廊的时候,路过乌姆里奇办公室门口,门关著,门把手上那圈萤光粉色的胶带在走廊光线里安安静静地反著光。她没停,继续往楼梯方向走。
    厨房在地下一层,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热闹得很。暑假期间的小精灵数量比学期中少了很多,但留下来的那几个都有自己的固定岗位。一个围著浅蓝色围裙的小精灵看到她走进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削皮刀,跑过来仰头看著她。
    “瓦尔德斯小姐!您来了!”
    “我来送那个药水。”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玻璃瓶,递给那个小精灵,“这个要放在阴凉的地方,每次用的时候滴一滴就行。滴在汤里,或者滴在酱汁里,或者任何半流质的食物里都可以,无色无味,搅拌一下完全看不出痕跡。”
    小精灵双手接过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
    “好的,瓦尔德斯小姐,我们会按您吩咐的做。那位女士今天中午的午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是烤鮭鱼配柠檬酱和一份蔬菜浓汤,我们会把药水滴在浓汤里。”
    “浓汤最好,顏色扩散得均匀。”伊斯特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檯面上,“这是剩下的奖金,每个人再分一个加隆,麻烦你们了。”
    小精灵接过布袋,她的耳朵因为高兴而竖直了。
    “谢谢您,瓦尔德斯小姐!那位女士会喜欢的!”
    伊斯特走出厨房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小精灵们压低声音的兴奋交谈——“你说她喝下去之后会变成什么顏色?”“瓶子上的標籤写了『萤光粉』,应该是粉红色吧!”“那她的脸会不会也变粉?”“药水是通过食物吸收的,可能慢慢从內部透出来……”
    伊斯特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沿著楼梯走回地面层,穿过门厅,推开通往草坪的门。阳光涌进来,暖烘烘的,带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走下台阶,在草坪边上找了一棵大树,在树荫底下坐下来,背靠著树干,伸直腿,看著远处禁林的树梢在风里慢慢晃。
    暑假的草坪上没有学生,没有魁地奇训练,没有坐在草地上背书的拉文克劳们,没有躲著教授偷偷晒太阳的赫奇帕奇们。只有风、阳光、远处湖面上偶尔浮起来又沉下去的巨乌贼触手尖,和几只不怕人的乌鸦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踱步。伊斯特靠著树干坐了一会儿,把衬衫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用手背扇了扇风。然后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鞋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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