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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点地图上的穆迪动了。
    伊斯特正坐在沙发上,腿盘著,活点地图摊在膝盖上。勋爵臥在她旁边,身体蜷成一个弧形,尾巴搭在伊斯特的腿上,正在午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虎斑猫的条纹照得像一幅被镀了金的地图。
    伊斯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穆迪的名字从办公室移动到走廊,从走廊移动到楼梯,从楼梯移动到另一条走廊。他的轨跡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有规律的、像巡逻一样的移动,而是那种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像在躲避什么东西的移动。
    伊斯特的嘴角弯了起来。
    穆迪从三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从一楼走到地窖。他在斯內普的教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回一楼,走回二楼,走回三楼。
    他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然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从桌子走到书架,从书架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门口,然后停下来,然后又走回去。
    伊斯特看著那条轨跡,嘴角的弧度从弯变成了翘。他闻到了,他一定闻到了。他从办公室出来,想找味道的来源,找不到,又回去了。然后他发现味道是从自己身上——不,是从那个小圆片里散发出来的。那个银色的、圆形的、被他从桌子下面捡起来、放在口袋里的小圆片。
    伊斯特把活点地图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她转向勋爵。
    勋爵在睡觉,她的眼睛闭著,鬍鬚在呼吸中微微颤动,尾巴搭在伊斯特的腿上,尾尖轻轻垂在膝盖骨上方。她的肚皮毛是浅灰色的,在阳光中泛著银白色的光泽,隨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伊斯特看著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把勋爵从沙发上抱了起来。不是那种“轻轻捧起”的抱,是那种“两只手插在猫的咯吱窝下面、把猫举到面前、脸对著脸”的抱。勋爵的眼睛睁开了,琥珀色的猫瞳里还带著刚被吵醒的迷糊,瞳孔从圆慢慢收缩成竖线。她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那是“你在干什么”的表情。
    伊斯特没有回答,她把勋爵抱在怀里,脸埋进虎斑猫的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轻轻嗅一下”的吸,是那种“整张脸都埋在毛里、鼻子贴著皮肤、嘴巴蹭著绒毛、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吸。
    吸入的空气带著勋爵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猫皮毛本身的味道,温暖的、乾燥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旧毯子一样的味道。伊斯特把脸在勋爵的毛里来回蹭了两下,毛蹭得她鼻子痒痒的,她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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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勒娃你好香啊。”伊斯特的声音从毛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一种痴迷的、不正常的、像吸了什么不该吸的东西一样的陶醉。
    勋爵的耳朵完全压平了。她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尖微微颤抖。她在忍耐,因为这是她的未婚妻。如果是別人,她早就挠了。如果是学生,她早就扣分了。如果是陌生人,她早就一个阿瓦达过去,但这是伊斯特。所以她只是把耳朵压平、尾巴绷直、用眼神传达“你最好在我发火之前停下来”的警告。
    伊斯特没有停下来。
    她把勋爵从怀里举起来,让勋爵的肚子朝下、背朝上——不对,是肚子朝上、背朝下——不对,是把勋爵翻了过来,四只爪子朝天,肚皮朝上。
    勋爵的身体在伊斯特的手里翻了一个面,从“被抱著”变成了“被托著”。她的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夹在腿间,肚皮完全暴露在伊斯特面前。
    伊斯特把脸埋进了勋爵的肚子上。
    不是那种“轻轻贴一下”的埋,是那种“整张脸都陷进毛里、鼻尖顶著皮肤、嘴唇贴著绒毛、像在枕头里窒息”的埋。勋爵的肚皮毛比背部的毛软得多,薄得多,顏色浅得多。
    伊斯特的脸陷在里面,像一个被棉花包裹的、正在下沉的、不想上岸的人。她来回蹭了两下,肚皮毛在她的脸上刷过,痒痒的,暖暖的。
    “哇,勋爵,你原来有六个咪咪啊。”伊斯特的声音从毛里传出来,带著一种“我发现了一个新大陆”的惊奇,“我还以为你只有两个呢。”
    空气安静了。
    勋爵的尾巴不抖了,她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块被施了石化咒的石头(僵硬的平方)。她的瞳孔从竖线变成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像针尖一样的细线。她的耳朵从压平变成了完全贴在脑袋上,像两片被熨斗烫平的布。
    她的嘴微微张开,露出尖尖的牙齿,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像引擎发动一样的、带著明显警告意味的呼嚕声,意思是“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咬你。”
    伊斯特没有接收到信號,她的脸还埋在勋爵的肚子里,手指在肚皮毛上轻轻画著圈,一边画一边数。
    “一、二、三、四、五、六,真的是六个,左边三个,右边三个,对称的。”
    勋爵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猫叫,不是哈气,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像被压缩了很多年的、带著全部怒气和全部忍耐的、低沉的、持续的、像地震前的地鸣一样的——咕嚕声,然后她动了。
    她不是从伊斯特的手里跳出去的。她是用后腿蹬的。后腿蹬在伊斯特的腹部,力量不大——她控制了力度,没有伸爪子,只用肉垫。但那股力量加上猫科动物后腿的爆发力,足以让她的身体从伊斯特的怀里弹射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四只爪子落地,落在茶几上。活点地图被她的后腿扫到了地上,但她没有看。她的背弓得像一座桥,尾巴炸成了平时三倍粗,毛髮从背部到尾巴根全部竖了起来,整只猫看起来像一颗毛茸茸的、会移动的、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朝伊斯特哈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噗”一下的、像漏气一样的小哈气,是那种“嘴巴张到最大、舌头捲起来、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气流”的、带著全部怒意的、能把一只狗嚇退三步的大哈气。气流从她嘴里喷出来。
    伊斯特坐在沙发上,衣服被勋爵蹬了一个浅浅的肉垫印,脸上还沾著几根灰色的猫毛。她看著茶几上那只炸了毛的虎斑猫,看著那根炸成鸡毛掸子的尾巴,看著那对完全贴平的耳朵,看著那双竖成针尖的瞳孔。
    “米勒娃,你炸毛哈气也好好看。”
    勋爵的尾巴炸得更粗了,她从茶几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一声。她朝臥室走去,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炸开的毛像一面战旗。
    她走到臥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她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一个愤怒的、快速的、像刀切一样的弧线,然后她走进了臥室。
    门没有关,但她的姿態传达了一种“不要跟过来”的、比关门更有威慑力的拒绝。
    伊斯特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开著的门,看著门框边缘露出的那截炸毛的尾巴尖。尾巴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生气。非常生气。
    “米勒娃。”伊斯特的声音带著一种“我错了”的心虚。
    没有回答。
    “米勒娃,我错了,我不该数你的咪咪。”
    臥室里传出了一个声音。不是猫叫,不是哈气,是变形术的声音——骨骼拉伸、毛髮褪去、形態转换。不到两秒,麦格教授站在臥室门口,穿著深蓝色的睡袍,头髮散著,赤著脚,脸是红的——不是害羞的红,是生气的那种红。她的左手扶著门框,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银戒指在日光中闪了一下。
    她看著伊斯特。
    伊斯特看著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
    麦格教授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伊斯特看到了那只抬起来的手,看到了手掌朝上的角度,看到了手指微微张开的弧度。她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但处理速度跟不上事態发展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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