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天界女皇，褪去那层至高无上的威严外壳后，偶尔流露出的真实情绪，倒是格外生动。
夏倾月似乎也觉失態，不再给他调侃的机会，红袖一挥——
霎时间。
光影变幻，那幅承载著天界至高山河意蕴的恢宏画卷，再次於林尘眼前徐徐展开。
左侧，玉京山巍峨亘古，通体流转温润仙光，神圣庄严，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穹。
右侧，瑶池水烟波浩渺，晶莹剔透，泛著七彩琉璃般的光晕，水面灵气凝结成朵朵金莲，缓缓旋转。
林尘当即收敛心神，排除杂念，將意识沉入那瑶池虚影之中。
有了之前领悟玉京意蕴的经验，他此次观想更为专注。
意识仿佛化作一滴水，试图融入那片至净至柔、生生不息的水泽。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尘却迟迟未能捕捉到那种独特的“意蕴”。
“倾月。”
林尘暂时退出观想状態，看向一旁静立的夏倾月，眉头微皱，“我总觉得，这瑶池观想……还差点什么关键。”
“缺了什么？”
夏倾月细长的柳眉也轻轻蹙起。
“说不上来。”林尘摇头，沉吟道，“那种感觉……很模糊。就像隔著一层纱在看水，知道它在那里，却摸不到它的魂。”
夏倾月若有所思，问道：“你当初，是如何观想出玉京山那一丝意蕴的？可还记得当时的心境与所想？”
林尘回想片刻，坦诚道：“当时，我想著……我走进了玉京山中，沿著神道一步步向上，登临那最高的山峰，走进那座辉煌的天宫，最后……坐在大殿中央的宝座之上，统御万界，俯瞰眾生。然后，就领悟了！”
“……”夏倾月闻言，先是一怔，隨即，那双冰晶般的眸子瞬间眯起，“那是本皇的位置！你想篡位不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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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女皇权威被冒犯的本能不悦，与一丝……古怪的荒谬感，
林尘却是一脸坦然，甚至有些疑惑地反问：“现在那里，已经不是你的位置了，不是吗？”
“……”
夏倾月瞬间哑然。
所有的不悦、荒谬感，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漏了个乾净。
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与淡淡苦涩的冰凉，悄然漫上心头。
是啊。
玉京山巔，那座她曾统御万界、號令诸仙的天宫……
如今早已易主，被那些叛徒与仇敌所占。
她甚至不敢轻易感应天界，唯恐被察觉残魂所在。
那里，早已不是她的位置了。
她沉默了下来。
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绝艷的红裙，仿佛都暗淡了几分，落寞与孤寂，一闪而逝，却让见者心头髮堵。
林尘看著夏倾月这般模样，不知为何，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种微微的、陌生的揪心感。
他从未见过夏倾月露出这样的神色。
她也总是清冷、高傲、威严、不容侵犯。
此刻这一瞬间的沉默与落寞，反而比任何情绪都更有衝击力。
林尘鬼使神差地向前走近了两步，又破天荒地，用了一种近乎安慰的语气，道：
“倾月，再杀上天界，夺回一切……也未尝不可。”
夏倾月抬起眼帘，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戏謔，没有夸张，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篤定。
“本皇……能做到吗？”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对能否復仇归来的不確定。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林尘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灼灼地直视著她那双仿佛蕴藏著星辰与冰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但是，我一定能。”
“……”夏倾月满脸诧异地看向林尘。
然后——
“噗嗤。”
她竟是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笑，如同万丈冰原上骤然绽放的雪莲，又似亘古夜空中，突然划过的璀璨流星。
绝美的容顏，眉眼弯起，唇角上扬，那瞬间展露的风华，当真倾国倾城！
这灰濛的混沌空间，似乎都骤然明亮了几分！
夏倾月笑著看向林尘。
一个下界边陲之地的少年，修为不过宗师境，连一个大宗师级別的敌人都尚未完全解决，前路危机重重……
竟然用如此认真、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著要“杀上天界，登临那至高之位”？
这其中的反差与荒谬，让夏倾月只觉得有种近乎荒唐的喜感，难以言喻！
可是，夏倾月笑著笑著，又看著林尘那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认真脸庞……
她心中那点笑意，又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荒唐吗？或许。
可笑吗？或许。
但……这份毫无根据却斩钉截铁的自信，这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甚至敢言翻天覆地的狂妄……为何竟让她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倾月，你笑起来……”林尘看著她难得的笑顏，下意识地说道，“还挺好看的。”
夏倾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那明媚的笑容瞬间收敛，重新恢復了惯有的清冷，甚至耳根处那抹未褪的红晕更深了些。
以前，从无人敢如此直白地说她“笑得好看”。
她是威压诸天、权御万界的绝代女皇，冰冷、威严、不容褻瀆，才是她的常態。
“油嘴滑舌。”
她別过脸，低声啐了一句。
沉默了一瞬，她又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开口道：“算了，本皇且助你领悟瑶池意蕴。你若真有一日能打上天界，登临那至高之位……届时，本皇，让位与你又何妨？”
让位？
先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做到再说吧。
此刻说来，不过是句遥远的戏言。
林尘闻言，眼睛却是一亮：“一言为定！”
夏倾月懒得再跟他扯这没边的事，神色一正，恢復了指点修炼的严肃模样。
她抬手指向瑶池虚影，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静心，凝神。”
“上善若水，柔能克刚，润物无声。”
“你的阴浊之气，本具侵蚀、绵长之性。然过刚易折，过浊易滯。”
“若能从瑶池之意中，悟得『柔韧』『净化』『生生不息』之妙，阴阳轮转，《山河御》之修炼，方能渐入佳境，刚柔並济，自成方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