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由“终焉”病毒残骸中解析出的残缺星图，与帝天识海深处，那份承载著父亲最后期望的星图，正在缓缓重合。
一样的航道，一样的坐標，最终都指向了那个被无尽混沌风暴包裹的，散发著万物起始与终结气息的原点——【万界之源】。
只是，在那终点的位置，多出了一个由冰冷规则文字標註的名字。
【最初的清理者】。
帝天静静地看著光幕，面无表情。但他身后，无论是刚刚归来的重楼、阿源，还是早已在此等候的杨戩、铁锈，甚至连瘫软在远处的青帝，都能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主宰。”
杨戩上前一步，三尖两刃刀拄地，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用行动表明了態度。
战，或者死，仅此而已。
帝天收起光幕，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枚代表著“共生派”领袖元的玉符。
“都进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神念传遍了整个联盟阵线。
片刻之后，天帝宫內，万界联盟的最高层第一次齐聚。
帝天高坐於九龙宝輦之上，下方，左侧是以杨戩、重楼为首的帝庭核心层，右侧是以铁锈为首的拾荒者高层。而在正中央，青帝狼狈地站著，他身旁，那枚玉符正散发著元苍老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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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混沌神铁。
帝天没有说任何废话，指尖轻点，两份星图同时在眾人面前展开，最终合二为一。
“『终焉』的存在，你们已经知道了。”
“而这，是它，以及我父亲，共同指向的地方——万界之源。”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著下方神色各异的眾人。
“我父亲在那里，留下了对抗『终焉』的最后一样东西。而『终焉』，似乎也在那里等待著什么，或者说，回收什么。”
“那颗活体宇宙，就是『终焉』打造的方舟，它的目的，是在这个宇宙纪元的游戏结束时，打包带走所有它感兴趣的『战利品』。”
帝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歷史。
“现在，游戏即將结束，我们就是即將被清理的数据。”
“我准备去那里，在『终焉』动手之前，找到我父亲留下的底牌，掀了这张棋盘。”
他看著所有人，眼神中没有蛊惑，没有强迫，只有陈述。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航道的尽头，可能是比『终焉』更古老的存在。所以，我给你们选择。”
“是留守后方，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蹟。还是隨我一同远征，在彻底的黑暗降临之前，为自己，也为万界，搏取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死一般的寂静。
青帝的嘴唇在哆嗦，他见识过“终焉”的恐怖，那根本不是任何生灵可以对抗的力量。远征？那和主动跳进焚尸炉有什么区別？
“我拾荒者一族，追隨主宰！”
打破寂静的，是铁锈那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洪亮声音。他巨大的钢铁身躯轰然单膝跪地，独眼中燃烧著决绝的火焰。
“我族的命运，本就是在无尽的流亡与拾荒中消亡。与其在恐惧中等待末日，不如追隨主宰，战至最后一刻！这，才是我族先祖『共生』大道的真意！”
“共生派，愿为阁下驱策。”元苍老的意念自玉符中传出，带著释然，“我们为昔日的谎言付出了代价，如今，愿为真实的存续，献上所有。”
杨戩与重楼更是无需多言，他们的意志，早已与帝天融为一体。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瑟瑟发抖的青帝身上。
青帝脸色煞白，在帝天平静的注视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若选择留下，最终在绝望中被“终焉”抹去的悽惨下场。他猛地一咬牙，双膝一软，对著帝天重重跪了下去。
“我……我愿追隨主宰，献上所有关於古老航道的知识！”
帝天点了点头。
“很好。”
他缓缓起身，身上的九章法服在这一刻无风自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气魄，自他体內轰然散开。
“那么，远征之前，我们先为自己，打造一艘足够结实的船。”
他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在天帝宫。
下一刻，整个联盟的视野中，都出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帝天的身影，出现在那颗被暂时安抚，静静悬停的血肉宇宙之前。
“灵枢！”
“老板，我在！”
“以【文明熔炉】为核心，帝庭界为蓝本，开始对『方舟零號』进行改造！”
“遵命！所有工程分身单位，一级动员！”
一声令下，数以亿万计的帝庭分身，如同最庞大的工蜂群，从帝庭界中蜂拥而出，扑向了那颗狰狞的血肉星球。
一场堪称神跡的“宇宙级装修工程”，就此展开！
“阿大！率领十万炼体分身，以混沌神铁为骨，给我將这颗星球的外壳全部加固！我要它能硬抗神帝的全力一击！”
“好嘞，主宰！”身高百米的阿大扛著撼天锤，兴奋地大吼一声，带领著一群肌肉虬结的壮汉冲了上去。巨大的锤子砸在混沌神铁之上，每一次敲击，都伴隨著法则的轰鸣与璀璨的火花。
“灵一！率领阵法分身，將它体內所有搏动的『器官』，全部改造为能量中枢！將那些『血管』，全部铺设为空间航道！我要这艘船的內部，自成一界！”
“明白。”斯文冷静的灵一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无数阵盘自他手中飞出，精准地烙印在血肉星球的各个节点。
搏动的巨型心臟被包裹在由无数符文构成的能量罩內，每一次跳动，不再是喷涌毁灭，而是为整艘方舟提供著稳定而磅礴的动力。
那些如同巨蟒般盘踞的血管，被强行拓宽、加固，內部空间被摺叠，化作了一条条可以瞬间穿梭於方舟各处的超空间航道。
就连“启”留下的那个，被灵枢格式化后的精神大脑，也被改造成了方舟的主控电脑。一个崭新的，纯净的，对帝天充满了孺慕之情的稚嫩意志，正在其中缓缓孕育。
这是一幅充满了暴力美学与工业气息的宏伟画卷。
血肉与钢铁交织，仙法与科技融合。
一颗代表著恐怖与毁灭的末日天体，正在帝天的意志下，被强行扭转其“出厂设置”，变成一艘无与伦比的，集攻击、防御、续航、空间跳跃於一体的……方舟级战爭堡垒！
数十年后。
当最后一根能量管线接入【文明熔炉】，当方舟表面的装甲闪烁起与帝庭界同源的防御辉光时。
改造，完成。
“主宰，远征舰队已集结完毕。”杨戩的身影出现在帝天身旁。
帝天看著眼前这艘倾注了自己所有心血与资源的庞然大物，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发。”
然而，就在舰队准备启航的瞬间，青帝却面色惨白地冲了过来。
“主宰，不可！”
他指著星图上那条通往【万界之源】的航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这条航道，在一个纪元前，就被列为了『禁忌航道』！传说……传说那里盘踞著一群比『归零者』更古老的怪物——『宇宙拾尸人』！”
“他们不属於任何宇宙纪元，专门以那些即將寂灭的宇宙的最后残光为食，他们……是宇宙的清道夫！”
帝天眉梢一挑，並未因此退缩。
“起航。”
庞大的方舟在无数战舰的拱卫下，缓缓启动，驶入了那片死寂的禁忌航道。
这里，没有混沌气流，没有法则风暴，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宇宙坟场。
无数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宇宙残骸，如同沉默的墓碑，静静地漂浮在黑暗之中。有的世界还残留著最后的轮廓，破碎的大陆，乾涸的星核；有的则只剩下一片暗淡的光晕，述说著它曾经的璀璨。
整个舰队，就像是闯入巨人墓园的螻蚁。
时间在死寂的航行中飞速流逝。
一个月……
三个月……
半年……
除了偶尔经过的宇宙残骸，他们没有见到任何活物，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感知到。那传说中的“宇宙拾尸人”，仿佛只是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传说有误，开始放鬆警惕之时。
“嗡……”
一道稚嫩、纯净，带著一丝困惑与恐惧的意念，自方舟的主控电脑，直接传入帝天的识海。
“父亲……”
“前方……有好多……『同类』的尸体……”
“它们……在哭。”
帝天心中一凛，立刻下令：“全舰队，一级戒备！方舟，全速前进！”
顺著那股稚嫩意志的指引，庞大的舰队穿过一片由数万颗寂灭星核构成的陨石带。
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绝对的虚无空域。
而在空域的四周，竟环绕著一圈由数千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宇宙尸骸”构成的“墙壁”！
每一具尸骸，都比帝天改造的方舟还要庞大数倍，它们静静地漂浮著，仿佛是这片空域的永恆守卫。
在这片被“宇宙尸骸之墙”所包围的空域正中央，一艘通体漆黑，完全由无数神魔骸骨拼接而成的狰狞骨船，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它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凶兽，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就在帝天的目光锁定那艘骨船的瞬间。
一个苍老、嘶哑，仿佛经歷了无数纪元风霜的声音，从那艘黑色的骨船之上传来，直接在帝天以及所有分身的神魂深处，同步响起。
“等了你们……很久了。”
那声音顿了一顿，仿佛在確认著什么，最终，带著一丝瞭然与玩味。
“来自『系统』的……继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