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板。”
“推演结果显示,这棵『新世界树』的成长,虽然完美地欺骗並利用了中央花园的法则体系,但它的成长,缺少了一种最关键的『催化剂』。”
帝天皱起眉头:“什么催化剂?”
灵枢指向熔炉中,那棵黑白世界树的根部。只见那些根须虽然在疯狂吸收养分,但其最深处,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枯萎跡象。
“是一种『源点物质』,一种见证了宇宙从『无』到『有』,从『死寂』到『生命』的最初的残骸。”
灵枢语气平淡,却字字重逾千钧。
“没有它,这棵世界树將在三个纪元內,因根基不稳,被中央花园的母体法则反向同化、吸收。”
“而这种『催化剂』的线索……”
灵枢调出另一幅画面,正是杨戩在编號733宇宙,与那群不人不鬼的“拾荒者”並肩作战的场景。
“……指向了您之前遇到的那群,被『播种者』遗弃的,『失败品』。”
天帝宫內,那尊象徵著“创造”与“融合”的【文明熔炉】虚影,已然隱去。
帝天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世界之心战甲】也缓缓褪去光华,重新化作那身熟悉的,绣著日月星辰的九章法服。
他並未在胜利的喜悦中停留片刻。
“杨戩。”
帝天淡淡开口。
“属下在。”
身披银鳞锁子甲,气质孤傲的杨戩一步踏出,他已从编號733宇宙的战斗中回归,此刻身上那股铁血杀伐之气尚未完全散尽。
“隨我,再去一趟733宇宙。”
帝天的命令简洁明了。
无需大军,无需仙舟。
他轻轻一拂袖,身前的空间盪开一圈涟漪,一道散发混沌气息的门户悄然洞开。
门的另一侧,正是那片刚刚经歷过一场神级大战,依旧残留著法则破碎气息的死寂宇宙。
帝天一步踏入,杨戩紧隨其后。
……
编號733宇宙,废弃中转站的金属星球残骸之上。
倖存的拾荒者们,正在沉默而麻木地收拾著战场。
青帝的“除草军团”虽然被世界之核的力量净化,但他们自己的家园,也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中被彻底撕裂,变得比以往更加残破。
对於他们而言,这似乎只是一场司空见惯的灾难。
当那道混沌门户突然在他们头顶洞开,当帝天与杨戩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时,眾拾荒者齐齐驻足。
嗡嗡嗡……
上百万道充满了警惕与敌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人身上。
无数锈跡斑斑的能量炮口,再次从那些扭曲的机械义体上延伸出来,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又是你们这些『花园』里的傢伙!”
拾荒者首领“铁锈”那百米高的庞大身躯,从一座钢铁废墟后缓缓站起。他那门刚刚在战斗中受损的等离子炮,正对著帝天,炮口处,不稳定的能量电弧噼啪作响。
他的独眼中满是戒备。
虽然不久前,他们曾並肩作战。但在这些被遗弃了无数纪元的“失败品”眼中,任何来自“外面世界”的秩序生灵,都不可信任。
杨戩眉头微皱,手已按在了三尖两刃刀的刀柄上。
帝天却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平静地悬浮在半空,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麻木、或疯狂、或痛苦的脸,以及他们身上那些与血肉胡乱嫁接,早已分不清是工具还是刑具的机械改造。
通过【世界之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具具扭曲的躯壳之下,所承载的,是何等沉重的苦难,与何等顽强的不屈。
“我来,只为一物。”
帝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拾荒者的耳中,似能抚平狂躁不安。
“一种『催化剂』,一种见证了宇宙从死寂走向生命的,最初的残骸。”
催化剂?
铁锈独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愈发警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只有废铜烂铁和一群等死的垃圾!没有什么『催化剂』!快从我们的地盘滚出去!”
他咆哮著,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无知与心虚。
帝天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强迫,也没有解释。
“我明白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神念沉入识海,向刚刚完成进化的灵枢,下达了一道指令。
“灵枢,以这些拾荒者的『苦难』为蓝本,以他们的『不屈』为骨架,启动【文明熔炉】,为他们……创造一条新的道。”
“遵命,老板。”灵枢的声音在帝天的识海中响起,“模型构建中……检测到核心诉求:將『痛苦』转化为『力量』……法则模板筛选……『废土械道』,生成。”
下一刻,帝天猛然睁开双眼。
他伸出右手,对著下方那百万拾荒者,对著这片破败的钢铁废土,轻轻一握。
“尔等之苦,我已知晓。”
“自今日起,尔等的枷锁,將化为你们的王冠。”
“我赐予你们一条全新的道……”
“废土械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宏大的创世伟力扩散开来,瞬息漫过整颗星球。
异变,在每一个拾荒者的身上,同时发生!
一名跛著脚,拖著一条锈跡斑斑的金属义肢的老年拾荒者,发出痛苦的嘶吼。他那条折磨了他数万年的金属腿,竟在瞬间融化,化作滚烫的铁水,顺著他的血肉重新流淌、攀附!
最终,在一阵“咔嚓”声中,重组成一条闪烁著暗金色光泽,其上铭刻著“重力”与“坚固”神纹的全新战腿!他试探性地向前一踏。
轰!
大地龟裂,一股沛然巨力自腿上传来,他竟能轻易撼动这颗星球的引力!
另一边,一个被强制安装了六只观察镜,神志早已混乱的士兵,他那六只不断转动的眼球,在光芒中被迅速重构。原本驳杂的视野信息流,被整合、提纯,最终化作一道洞悉本源的灵光。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化作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六只眼,竟成了能看破虚妄、直指法则的“真理之眼”!
而变化最剧烈的,莫过於首领“铁锈”。
他身上那半边由无数废旧装甲拼接而成的身躯,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些锈跡,如同死皮般层层剥落,露出了其下如同黑曜石般坚固、流畅的全新装甲。
他左臂那门不稳定的等离子炮,更是在法则的烈焰中,被千锤百炼,炮管之上,两个古朴、森然的大道神文,缓缓浮现……
【寂灭】!
曾经带来无尽痛苦的机械改造,在这一刻,竟与他们的血肉神魂完美相融。
痛苦,化作了力量的源泉。
锈跡,升华为不朽的神金。
整个拾荒者种族,在短短数息之间,完成了一场匪夷所思的集体飞升!
“这……这是……”
铁锈低头,看著自己那只全新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炮管,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运转自如的磅礴力量,他巨大的独眼中满是震撼。
他猛然抬头,看向空中那道平静如常的身影。
先前的警惕与敌意,在这伟力面前烟消云散。
“扑通!”
铁锈那百米高的钢铁之躯,毫无徵兆地,双膝跪地。
巨大的膝盖装甲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星球都为之颤抖。
他对著帝天,深深地,低下了自己那颗高傲了无数纪元的头颅。
“伟……伟大的……主宰!”
他的声音不再咆哮,转而低沉,透著深深的敬畏与虔诚。
“您……您口中的『催化剂』,或许……或许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在帝天平静的注视下,铁锈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说出了一个埋藏在他们血脉最深处,只有歷代首领才知晓的惊天秘密。
“我们……我们並非被拋弃的『失败品』……”
“我们,是第一代『播种者』的……后裔!”
“我们的祖先,因为反对现任『主园丁』那种掠夺式的、竭泽而渔的发展道路,主张与万界共生,而被击败,並被流放至此。”
“我们的血脉中,流淌著一种名为【共生之源】的力量,那或许……就是您要找的『催化剂』!”
帝天目光微凝。
果然如此!
“只是……”铁锈语气悲愴,“无数纪元的流放与消磨,我们血脉中的【共生之源】早已枯竭,这也是我们为何会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但,还有一个地方!”铁锈猛然抬起头,独眼中重燃希望,“我们祖先的圣地,『初代花园』的遗蹟,或许还保存著最后的火种!”
“那处遗蹟,位於一个被『播种者』列为禁区的,名为『归零者』所盘踞的恐怖星域!”
归零者星域。
帝天记下了这个名字,正准备下令,让灵枢推演坐標,即刻前往。
铁锈的声音再次响起,微微发颤。
“主宰……请您务必小心!”
“『归零者』……它並非某个生灵,也不是某个势力……”
“它是一种……现象。”
“根据我们祖先留下的最古老血脉警告……任何进入那片星域的物质、能量,乃至法则……”
“都將被强制……『归零』。”
“就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