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存在,然后,便触碰到了帝天身周那片绝对光明的“秩序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就像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水。
那片由最纯粹“规则”构成的透明壁障,在接触到碎片的瞬间,开始无声地消融。绝对的秩序,在绝对的终结面前,被瓦解,被否定。
帝天身处的纯白空间,那片本应万法不侵的圣域,出现了一块“污渍”。
一块不断扩散的,代表著枯萎与死寂的黑色斑点。
一股纯粹到极致,代表著万物终结的“死亡”意志,穿透了摇摇欲坠的壁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降临在大道碑的核心,扑向了王座之上的帝天。
不是攻击。
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的生命,到此为止。
帝天只觉得周身一寒,那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枯萎感。他刚刚才与神界本源建立起来的紧密连接,正在被这股意志强行切断、腐蚀。他体內的生机,像是被戳破的气囊,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
他的神魂,在衰老。
不行!
帝天心念急转,立刻调动那股源自帝庭界,源自父亲,也源自那颗宇宙之种的“生命权柄”。
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新生与创造的金色神力,从他体內涌出,迎向了那股侵入体內的死亡意志。
他要用生命,去对抗死亡。
然而,两种力量接触的瞬间,帝天的神魂猛然剧震。
没有预想中的抵消与中和。
只有最激烈的,如同水火不容的剧烈衝突。
金色的生命神力与漆黑的死亡意志,在他的神魂空间內疯狂地互相湮灭、衝撞。每一次碰撞,都掀起撕裂神魂的剧痛,反而加剧了他神魂的崩溃速度。
王座之上,帝天身躯剧颤,他那刚刚才由虚化实的九章法服,彻底化为飞灰。天帝甲上,裂纹密布,金色的神血顺著裂缝渗出,却在离开身体的瞬间,便被那股死亡意志所侵蚀,化作了毫无生机的黑色尘埃。
內有生死对冲,外有两大强敌虎视眈眈。
他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怎么会这样?生命与死亡,本该是宇宙中最对立,也最平衡的力量,为何在自己这里,却成了催命的剧毒?
生死一线间,那句被他刻在神魂最深处的,父亲最后的嘱託,再一次,毫无徵兆地响起。
“在你真正掌握『归墟』之前,绝对不要……试图掌控『生命』。”
归墟……
归墟!
帝天那片几近崩溃的混沌意识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然间想通了什么。
归墟是什么?
是葬魔峡谷,是混沌与各界连接的虚无地带。是终结,是万物的坟墓。
可帝庭界,他的系统,他的根基,同样诞生于归墟,或者说,与归墟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那里是终点,亦是起点。
是毁灭的尽头,也是新生的开端。
它本身,就是一种包含了生与死,秩序与混乱,存在与虚无的……终极矛盾体。
父亲的警告,不是让他畏惧“生命权柄”,而是在告诉他,掌控“生命”这把钥匙的真正方法!
钥匙,就是归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帝天猛然大悟。
他不再压制,不再抵抗,不再试图去分出个孰强孰弱。
他做出了一个让任何神灵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彻底敞开神魂,不作任何抵抗,主动迎向了那股正在侵蚀他的死亡意志。
同时,他心念一动,彻底放开了对帝庭界內那股磅礴“生命权柄”的引导。
来!
都来!
以我身为鼎,以我魂为炉!
既然无法调和,那便……强行融合!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自身的存在。
贏,则超脱生死,执掌轮迴。
输,则神魂俱灭,万事皆休。
轰!
纯白空间內,异变陡生。
端坐於裂纹遍布的王座之上的帝天,他的身体从正中央开始,分裂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態。
他的左半边身躯,金光万丈,神圣璀璨。每一寸肌肤都流淌著无尽的生机,髮丝化作翠绿的柳条隨风而动,眼眸中儘是万物復甦的勃勃生机。在他身侧的虚空中,甚至有仙葩凭空绽放,神莲朵朵盛开。
他的右半边身躯,却漆黑如墨,死气沉沉。皮肤乾瘪枯萎,如同歷经万载风霜的朽木,髮丝化作灰白的尘埃,簌簌飘落。眼眸中则是一片永恆的死寂,深邃无边。在他身侧的空间,万物凋零,法则枯萎,化作一片绝对的死域。
生与死,两种极致对立的权柄,在他体內达成了恐怖的平衡。
但,这还不够。
帝天催动了那股他早已熟悉,却从未真正理解其本质的力量。
归墟之力!
一股灰濛濛的,仿佛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却又无处不在的气息,从他神魂的最深处瀰漫开来。
它像是一种最万能的黏合剂,强行介入了那涇渭分明,互相排斥的黑白二色之间。
然后。
轮转,开始了。
他左半边身躯的无尽生机,开始朝著右半边的死域流淌。
他右半边身躯的绝对终结,也开始朝著左半边的生机侵蚀。
两种力量不再是剧烈地对冲、湮灭,而是在归墟之力的调和下,以一种无比玄奥的轨跡,开始在他体內,缓缓地,追逐、盘旋、轮转。
一圈。
又一圈。
越来越快。
最终,在他的身后,在那片破碎的纯白空间中,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无比的……黑白太极图。
那图中,黑中有白点,白中有黑点,生中有死,死中有生,循环往復,永无休止。
一股超越生死、凌驾於秩序与混沌之上的至高气息,从帝天身上散发而出。
神界之內,所有生灵,无论神魔,无论仙凡,在这一刻,都冥冥中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变化。
冥冥之中,他们的诞生与死亡,皆被一双无形之眼默默注视。
大道碑核心。
王座之上,帝天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左眼,化作了纯粹的白,其中有星辰诞生,宇宙初开。
他的右眼,化作了绝对的黑,其中有万物凋零,归於虚无。
一只眼,掌生。
一只眼,控死。
他目光穿透大道碑的壁垒,落在外界那两位满脸惊骇的至高存在身上。
元辰,旧神之主。
帝天平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通过一种全新的、无法被任何力量隔绝的方式,清晰地响彻在整个神界的每一个角落。
“二位,闹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