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一的声音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惊异，他指著光幕上那片风云变幻的星域，语速都快了几分。
“老板，您看！”
光幕上，神界大道碑的轮廓清晰无比。它就像一根撑起天地的擎天之柱，古朴、厚重，亘古长存。
但此刻，这根柱子，正在被两条巨龙疯狂地撕咬。
一条，通体由最圣洁的仙道清气构成，龙鳞开合间，有天宫楼阁的虚影生灭，仙音阵阵，祥云繚绕。
另一条，则完全由污秽粘稠的九幽魔气凝聚，漆黑的龙身上布满了哀嚎的魂魄与破碎的尸骸，每一次摆尾，都带起无边血海的腥风。
仙与魔，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態，化作两条巨龙，盘绕著大道碑，疯狂地侵蚀著其上那一层薄薄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守护神光。
光幕前的杨戩和重楼看得分明。
那仙道巨龙，用的是“同化”之力，试图將大道碑的秩序法则引诱、转化为自身的仙道规则。
那魔道巨龙，用的则是最纯粹的“毁灭”之力，每一次撞击，都在守护神光上留下大片焦黑腐朽的痕跡。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却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大道碑的守护神光迅速黯淡下去。
整个神界的天空，都因此被割裂成了涇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是圣洁祥和的金色云霞。
另一半，是魔气翻涌的漆黑天幕。
诡异的平衡，压得所有窥见此景的神灵都喘不过气。
“好强的力量……”重楼额前的印记剧烈闪烁，他能感受到那股魔道力量的精纯与霸道，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魔君。
“他吞了整个秩序神庭的底蕴，此刻的力量，已经暂时超越了神皇的极限。”帝天坐在神座上，声音平静。
就在这时，大道碑似被彻底激怒。
嗡！
古老的碑体之上，万千神纹骤然亮起，一道道纯金色的秩序神雷，如狂风暴雨般凭空凝聚，朝著那两条巨龙狠狠劈下！
每一道神雷，都代表著一条宇宙的基础规则，不容挑衅，不容褻瀆。
雷光与仙魔二气轰然对撞，法则的碎片如烟花般四散炸开。
起初，秩序神雷还能凭藉其至高无上的“裁决”属性，將仙魔二气不断击溃。
但元辰的力量，似乎永无止境。
秩序神雷每劈散一缕仙魔二气，便会有十缕、百缕从他体內涌出，源源不绝。
此消彼长之下，那曾经让无数神皇都为之色变的秩序神雷，竟开始节节败退，光芒逐渐黯淡。
大道碑那万古不朽的碑体表面，终於被一丝黑气所触及。
那丝黑气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將原本神圣的碑文染得污秽不堪。
压制住了！
元辰，竟凭藉一己之力，生生压制住了作为宇宙秩序核心的神界大道碑！
他悬浮在仙魔二气的中央，张开双臂，发出一阵癲狂的笑声，一半清朗，一半沙哑，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神界。
“看到了吗！旧世界的秩序，在我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狂笑声中，他狞笑著將目光投向了无尽虚空，锁定了那片正在被灰色气流覆盖的星域……乱星海。
他要杀人诛心。
他要让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亲眼看著自己起家的老巢，是如何被自己从法则层面，彻底抹除！
“帝天，好好欣赏吧！”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大礼！”
元辰猛地抬手，朝著被他压制的大道碑，遥遥一指。
“神道敕令，终极抹除！”
大道碑的碑体猛地一震，仿佛在发出不甘的哀鸣。
一道蕴含著“存在归零”概念的灰色光矛，被元辰强行从大道碑的本源中抽取出来。
那光矛之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无”。
它一经出现，便撕裂了空间，跨越了无尽的距离，以一种超越了所有已知速度的方式，笔直地射向了那片早已化作灰色死亡漩涡的乱星海！
天帝宫內，小魔女紧张地抓著自己的小算盘，算珠都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杨戩和重楼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目光死死地盯著光幕。
虽然他们知道老板的计划，可当亲眼看到这足以抹除一切的攻击时，心头还是猛地一紧。
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道灰色的光矛，终於扎入了乱星海所化的巨大灰色漩涡中心！
剎那间，万物静止。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湮灭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声音。
灰色光矛就像一颗石子，掉进了一片由归墟之力构成的无底深渊。
它所蕴含的“终极抹除”之力，非但没能抹除掉乱星海，反而被那片深渊巨口般的归墟之力，连同其法则概念本身，一同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元辰的狞笑僵在脸上。
他等了片刻，却没能等到乱星海从宇宙版图上消失的景象。
怎么回事？
就在他心生疑惑的下一剎那。
乱星海的灰色漩涡，那个吞噬了光矛的中心点，猛然向內一缩！
隨即，一道比来时粗大了百倍、千倍，充满了狂暴、混乱、无序、纯粹恶意的反法则能量洪流，沿著那道光矛来时的轨跡，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原路喷发了回来！
它就像一个吃坏了肚子的饕餮，將刚刚吞下的东西，混合著自己胃里所有的污秽，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太快了！
这股反向喷发的能量洪流，速度比光矛射出时快了数倍不止！
元辰正在全力压制著大道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
那道狂暴的洪流，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他的胸口！
同一时间，也被大道碑的碑体，照单全收！
“呃啊……！”
元辰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衝击。
那股反法则的洪流，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在他体內那本已达到完美平衡的仙魔二气之间，狠狠地捅了进去！
平衡，被打破了！
圣洁的仙气与污秽的魔气，瞬间失去了控制，在他体內疯狂地衝撞、撕咬、相互湮灭！
元辰的身体，如同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一半流出金色的仙血，一半喷涌出漆黑的魔液。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被远远地轰飞了出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真正令人惊骇欲绝的，是神界大道碑的变化！
这件万古不朽，象徵著宇宙至高秩序，连数个纪元更迭都未能伤及其分毫的圣物，在承受了那股反法则洪流的正面衝击之后……
整个碑体，猛地一颤。
紧接著。
在神界所有神皇、神尊无比震撼的感应中。
在帝天平静无波的注视下。
一道清脆的、细微的，却又像是宇宙脊樑断裂般的声音，响彻了每一个强者的神魂。
咔嚓！
神界大道碑那光洁古朴的表面，一道纤细的裂痕，凭空出现。
隨即，这道裂痕如同蛛网般，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態势，疯狂蔓延！
最终，一道横贯了整个碑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缝，將这尊神界的象徵，撕成了两半！
天地间顿时陷入寂静。
光与声音，都被那道裂缝吞噬了进去。
下一刻，一场前所未有的法则风暴，以裂开的大道碑为中心，席捲了整个神界！
然而，从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没有流出任何能量，也没有散逸出任何法则。
反而，有丝丝缕缕古老、洪荒，甚至带著一股浓重血腥味的原始气息，悄然渗透了出来。
神界，无数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禁地、囚牢、古老废墟之中。
一个幸灾乐祸的、由无数个苍老声音重叠而成的诡异呢喃，同时响起。
“枷锁……鬆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