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道君掌心那一方漆黑的旋涡,並非简单的吞噬,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剥离”。神则、仙元、气血、魂魄……构成一个神灵存在的所有要素,都被那股无可抗拒的伟力从根源上强行抽出,扯向那片绝对的黑暗。
广场之上,集结待命的“补天卫队”首当其衝。
一名神王长老,周身神光璀璨,正欲结印反抗,可他身上的神鎧却先一步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铭刻的万千神纹如游鱼般脱离甲叶,匯入那股吸力洪流。紧接著,他的神躯迅速乾瘪下去,健硕的肌肉化作枯槁的筋膜,丰沛的神血被抽离成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
他眼中的惊骇甚至来不及化作怒吼,整个人便轰然解体,化作最纯粹的能量与尘埃,消散於天地之间。
一位神王,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撑过。
这不是屠杀,这是收割。
神侯、神將、乃至整座白玉京內所有修为稍逊的神庭修士,他们的生命之火,就像是被狂风掠过的烛火,成片成片地熄灭。没有惨叫,因为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被一併抽走。
司命那道淡漠的意志投影,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被拉扯得剧烈变形,光影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溃散。
他那不含感情的意志核心猛然震盪,並非出於恐惧,而是被欺骗、被玩弄至极的滔天怒火。
那道悄然出现在天理罗盘上的裂痕……
那截取自过去的,专门用以克制帝天的“元辰之影”……
自己追查帝天,调动神庭之力,布下天罗地网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元辰预设的节点之上!
自己,这位执掌秩序,裁决万物的司命,从头到尾,都只是元辰手中最好用的一颗棋子,一枚用来引出另一枚棋子,並最终完成清盘的工具!
“元辰!”
意志投影在彻底崩溃的前一瞬,发出一声响彻神魂的悽厉咆哮。
“你利用我!天理罗盘的裂痕……是你算计好的!”
声音戛然而止。
意志投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被那漆黑的旋涡吞噬殆尽。
然而,这並非结束。
白玉京的最深处,一座从未对外人开放的核心神殿,殿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从中衝出。
不再是那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伟岸光影,而是一个面容枯槁,身形佝僂的老者。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朴素神袍,鬚髮皆白,眼神浑浊,仿佛已在岁月中油尽灯枯。
可就是这样一位老者,此刻眼中没有半分求饶,更没有一丝绝望,唯有焚尽一切的疯狂。
这,才是司命的真身。
他看了一眼天空那道掌控著一切,面带微笑的元辰道君,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神魂,化作一道流光,目標明確地冲向白玉京的权力中枢。
一座巨大无比,造型古朴,由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的天平,静静悬浮在那里。
秩序天平。
维繫神庭万古运转,裁决诸天万界秩序的根基至宝。
“我即秩序!”
司命枯槁的身躯,重重撞在了天平的横樑之上,他毫不犹豫地將自己那枚承载了毕生修为与秩序理解的神格,狠狠按入了天平的核心枢纽。
“秩序,即是崩塌!”
他没有用秩序去对抗吞噬,而是选择了最极端,最疯狂的方式……引爆秩序本身!
嗡!
秩序天平,这件从未有过攻击性的至宝,在司命神格的殉道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那不是能量的光,而是“规则”本身在发光。
一道道原本用以维繫宇宙平衡,编织法则之网的纯白色秩序神链,从天平之中迸射而出,却又在射出的瞬间,齐齐崩断、碎裂!
一场规模空前的“法则大爆炸”,轰然上演。
这不是力量的对撞,而是两种概念的对冲。
“吞噬”对“崩塌”。
元辰掌心的漆黑旋涡,与那亿万秩序神链碎裂后形成的毁灭性光雨,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诡异的“无声”。
两种极致的力量相互湮灭,相互抵消,竟在白玉京的上空,形成了一个绝对的、不存在任何能量与法则的真空地带。
时间与空间,都在这片区域內失去了意义。
元辰道君微微皱眉。
司命的同归於尽,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虽然无法伤到他,却让他这顿“美餐”的口感,差了许多。
然而,就在那片绝对的真空地带中心。
一处本该什么都不存在的地方。
那枚被帝天在“陨落”前,悄然植入司命意志投影核心,又隨著投影的崩碎而转移到这片战场之上,比尘埃更微小的“归墟坐標”,如同沉睡万古之后被唤醒的种子,无声无息地,亮起了一点灰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却又无比顽固。
它不属於仙,不属於神,不属於魔,更不属於此方宇宙的任何一种已知力量。
它带著一种逆反万物,重塑因果的蛮横意志,在这片绝对的“无”之中,开始生根,发芽。
这点突兀出现的“杂质”,立刻引起了元辰道君的注意。
他那双看透万古、视眾生为食粮的眼中,头一回露出意外之色。
帝天不是已经死透了吗?连因果都被自己亲手抹除,怎么可能还留下后手?
元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那场已经失控的法则爆炸,掌心那漆黑的旋涡陡然扩大了数倍,吸力暴涨!
他要將那点不该存在的“杂质”,连同爆炸后残余的所有能量,连同整座白玉京的废墟,一口气,全部吞噬殆尽!
在他看来,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徒劳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