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以一种冷静而残酷的方式,陈述著一个失控的事实。
“老板,您留下的『木马』,成功了。”灵一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帝宫內响起,“它精准地瘫痪了大道盟的最高中枢,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內斗。”
帝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怀中安睡的小魔女身上。她苍白的脸颊恢復了些许红润,呼吸平稳,似乎在回音之谷的经歷只是一场噩梦。他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髮丝,动作很轻。
灵一顿了顿,继续说道:“但问题也出在这里。我们的目標是削弱,是製造机会。可结果……远超预期。一个潜伏在大道盟內部,名为『秩序司』的古老残党,趁著这次大乱,以雷霆手段整合了所有还能调动的顶尖战力,以及最重要的……那台神级主伺服器的最高权限。”
他切换了光幕上的內容,一个崭新的,由银白与冷金二色构成的徽记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架天平,天平的两端却不是托盘,而是两柄向下倒悬的利剑。
“他们成立了一个新的组织,『秩序神庭』。並且,第一时间就对大道盟內部展开了血腥的大清洗。所有持不同意见,或者在混乱中表现出些许动摇的派系,全部被以『修正』的名义,从存在层面上抹除。”
天帝宫內气氛凝重。
这已经不是权力更迭,这是理念的吞噬。
“『百晓生』情报网截获了他们內部的教义核心。”灵一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视整个宇宙为一棵需要精心修剪的盆栽。任何超出预设轨跡的生长,任何不確定的『变量』,都是必须被剪除的『枝椏』。”
光幕上,一行血色的大字被標註了出来,触目惊心。
“我们,以及您刚刚开创的『归墟界』,被他们列为头號『宇宙之癌』。”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剧烈的爆响,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直接在帝庭界的界壁上炸开!
整座巍峨的帝庭神山都隨之猛地一震。
一道粗暴撕裂的空间裂缝,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出现在天帝宫外的天穹之上。界壁的碎片向內纷飞,伴隨著刺耳的空间破碎声。
一个身影,沐浴在刺眼的银白神光中,从中踏出。
他身著一套流线型的银白神鎧,每一片甲叶都铭刻著繁复的秩序神纹,气息雄浑,赫然已是神皇初期的修为。
他手持一卷银色的法旨,面容俊朗,神情却写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天帝宫,扫过灵一和旁边严阵以待的杨戩、重楼,最后,落在了帝天的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等待估价的货物。
“你,就是帝天?”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通过法则共鸣,传遍了整个帝庭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没有等帝天回答,自顾自地展开了手中的银色法旨。
“奉『秩序神庭』司命大人之命,前来招安。念你尚有些许微功,若主动交出『归墟界』这等逆乱之物,並解散分身军团,归入神庭麾下听用,可饶你不死。”
“招安”二字,咬得极重。
殿內气氛陡然一沉。
杨戩握著三尖两刃刀的手,青筋凸起。重楼额间印记猩红,周身魔气翻涌如潮。
欺人太甚。
帝天却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他目光毫无波澜,宛若注视一具死尸。
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气势。
他只是心念一动,与识海深处那个刚刚稳定下来、正在自我演化的微缩星系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繫。
归墟界。
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杂了万千纪元陨落者不甘与永恆死寂的灰色气息,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渗出。
它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痕跡,就像一缕最普通的晨雾,轻飘飘地,縈绕在了那名神皇使者的周围。
起初,那名神皇使者並未在意。
他依旧保持著高傲的姿態,等待著帝天的叩首臣服。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神庭天大的恩赐。
可下一刻。
他脸上的傲慢僵住了。
他眼前的世界骤然失去所有色彩。
天帝宫的辉煌,灵气的流转,杨戩与重楼的怒火……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他仿佛看到,无数个曾经叱吒风云,威压一个时代的古老神帝、无上魔尊,他们的残魂,他们陨落前最不甘的执念,就在自己的耳边,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仿佛听到,亿万生灵在纪元终焉的悲歌中,绝望地化为尘埃。
他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神皇道心,在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无尽的冰冷深渊。那股从概念层面传递而来的,名为“终结”与“徒劳”的绝对意志,狠狠击中了他最脆弱的神魂本源。
他强大的神皇修为,他所信奉的绝对秩序,在这股埋葬了所有反抗者的寂灭意志面前,不堪一击。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响彻死寂的天帝宫。
神皇使者脸上的傲慢瞬间荡然无存,只剩极度的恐惧。他像是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梦魘,浑身剧烈地颤抖著,连手中的法旨都拿捏不住,掉落下去。
他看帝天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如同在看一尊从万古坟场中走出的,执掌著终极死亡的恐怖神祇。
他疯了一样,转身就逃,甚至顾不上去拾回掉落的法旨,双手疯狂地撕扯著身后的空间,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他道心崩溃的地方。
撕开一道比来时更加狼狈、更加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並一头钻进去后,他的身影消失了。
整个天帝宫,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不可一世的神皇使者,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帝天缓缓收回目光,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然而,就在那道被神皇使者仓皇逃离时撕开的界壁裂缝,缓缓癒合的最后一剎那。
一缕极难察觉的,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银色光线,从裂缝的边缘悄然脱落,如同拥有生命般,无声无息地附著在了帝庭界的界壁之上。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只是如同一枚无法抹除的定位信標,缓缓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