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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小小的黑色数据水晶,在小魔女掌心,比一颗恆星还要沉重。
    她口中那个名字,那个尘封在帝天记忆最深处,早已被他自己刻意遗忘,只剩下一个模糊背影的称谓,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上一代天帝。
    父亲。
    排在第一位的……是您的父亲。
    那一瞬间,万籟俱寂。
    元辰逃走时得意的狂笑,杨戩与重楼戒备的低喝,甚至山谷中时间粒子流淌的微响,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帝天只觉寒意彻骨,浑身瞬间冰冷僵硬。
    脑海深处,一幅尘封的画面被强行撕开。
    那不是波澜壮阔的帝位之爭,也不是力有不逮的黯然落败。
    画面里,是一个威严的男人,在批阅完最后一封奏章后,疲惫地靠在龙椅上。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隨后,他的动作便僵住了。一丝极难察barely visible的黑气,从他的七窍中溢出。他的眼神,从疲惫,到错愕,再到最后的难以置信。
    他不是败了。
    他是被毒死的。
    死於一场无人察觉,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防备的阴谋。
    原来如此。
    帝天双拳紧握,指甲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他一直以为,父亲的陨落是技不如人,是天庭內部权力斗爭的必然结果。这也是他多年来行事稳健,步步为营,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根源。
    可真相,远比他想像的更加骯脏与卑劣。
    那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而是一场横跨了三万年的,蓄谋已久的精准谋杀。
    就在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即將衝垮理智的堤坝时,整个回音之谷,剧烈地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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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一种来自法则根源的排斥。
    之前那种仅仅是“擦除”的灰雾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山谷都在“驱逐”他们。晶莹剔透的水晶树木,光芒骤然变得刺眼,每一道光线都化作了无形的利刃,切割著他们的存在。脚下流淌的时间溪流,不再温和,而是化作狂暴的漩涡,试图將他们捲入混乱的时间断层。
    对他们的排斥,达到了顶峰。
    “老板……”小魔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手中的算盘光芒狂闪,护住了她的心神,但她的身体却在排斥力下忽明忽暗,最终眼睛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该死!”
    重楼低吼一声,他身上的魔气刚一升腾,就被周围狂暴的时间光刃切割得支离破碎。杨戩的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他的身形同样在虚实之间不断闪烁,力量时有时无,连维持自身的形態都变得极为困难。
    唯有帝天。
    在那股滔天的恨意与足以抹除一切的危机之中,他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去抵抗那股排斥力。
    他只是弯腰,將昏迷的小魔女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晶石上,然后,在那颗巨大的,被金属触鬚缠绕的时间锚点前,盘膝坐下。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闭上了双眼,任由那股足以將金仙都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的狂暴力量,冲刷著自己的神魂,碾磨著自己的意志。
    这是一种自虐般的举动。
    但帝天清楚,用力量去对抗法则,是最低级的做法。
    既然这片天地要抹除我,那便让这股抹除之力,成为我最锋利的磨刀石!
    痛苦在一瞬间降临。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酷刑。
    神魂被碾成最原始的念头碎片,然后又在下一剎那被强行重组。刚刚凝聚成形,又被更狂暴的力量撕碎。他在一瞬间,经歷了亿万次“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高频振盪。
    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彻底的概念死亡。
    杨戩和重楼看得心胆俱裂,却无能为力。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帝天的身体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疯狂闪烁,仿佛隨时都会像一个信號不良的幻影,彻底消失。
    可帝天的脸上,却古井无波。
    在这一次次极致的痛苦洗礼中,他那本就坚不可摧的意志,正被千锤百炼,所有杂质,所有情绪,所有多余的念头,都被这股抹除之力无情地剥离、粉碎。
    最终,他的意志被淬炼得如同一颗剔透无瑕的钻石,纯粹,乾净,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我,存在”。
    当这一点意志凝练到极致时,他睁开了眼。
    世界,变了。
    在他的视野里,山谷不再是山谷,水晶也不再是水晶。整个宇宙,都化作了一张由无数根或明或暗的光线,交织而成的因果巨网。
    每一个生灵,每一件物品,都有属於自己的一根线。
    他看到了小魔女的线,看到了杨戩和重楼的线。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张无边无际的巨网中,轻轻拨动了那根连接著遥远过去,早已黯淡无光的,属於他父亲的线。
    指尖触碰的瞬间。
    一幕比记忆碎片更加清晰的画面,直接映入他的脑海。
    三万年前,天庭,御书房。
    年轻得多的元辰,正以一个卑微的文书官身份,躬身將一杯刚刚泡好的仙茶,恭敬地呈给御座上那个威严的男人。
    在男人伸手接杯的前一刻,元辰的指尖,一缕微不可见,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黑色气息,悄无声息地,抹在了天帝印的印钮之上。
    那不是剧毒,而是一种“因果之毒”。
    它不会立刻发作,却会从根源上,缓慢地污染一个人的气运,扭曲其与天道的联繫。
    铁证如山。
    滔天的杀意,在他瞳孔深处的因果之网中凝聚。
    他缓缓站起身,那股排斥著整个山谷的抹除之力,此刻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他只是站在那里,他本身,就成了一个稳固到极致的“现实”。
    他伸出手,按在虚弱的杨戩和重楼身上,纯粹的意志注入,瞬间稳定了他们即將溃散的形体。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將手掌,轻轻地按在了那颗巨大的,跳动不休的时间锚点之上。
    这一次,锚点没有排斥他。
    它对他產生了回应。
    一股宏大、苍凉、由无数纪元以来,所有反抗至高秩序而陨落的生灵集合而成的统一意志,涌入他的识海。
    万千重叠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带著无尽的疲惫与最后的期盼。
    “你不是他……”
    “但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解放我们……也彻底解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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