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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天伸手想把小魔女推进光幕,手掌触碰到光幕的瞬间,一股柔和却无法撼动的劲力反弹回来。
    光幕內外是绝对隔绝的。只能进,不能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道友,此地她是进不来的,你也出不去。无需担心,我已给了她肉身与神魂,她现在已是完整的人族,与常人无异。进来吧。”
    帝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这是踏入新境界之后,第一次遇到他无法撼动的壁垒。
    小魔女站在光幕外,先是惊慌地拍打光幕,隨即冷静下来。她隔著光幕对帝天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四个字:“老板,去吧。”
    然后退开几步,盘膝坐在虚空中,从腰间抽出算盘,开始一板一眼地拨算盘珠。那模样,像在等老板下班。
    帝天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光幕之后是一座城。
    城墙高得看不见顶端,非金非石,不属於任何已知物质。每一块城砖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大道纹路,那些纹路在自主呼吸。整座城是活的。
    帝天落在街道上,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没发出声响。
    城內比外面看到的规模大了无数倍。街道宽敞得能並排走十辆龙輦,两侧的建筑风格没有统一性……有古色古香的中式阁楼,有通体水晶的尖塔,倒悬在半空的黑色立方体,长在巨大树冠上的树屋。每一种建筑风格,都代表著一个不同的宇宙文明。
    城里的生灵只有区区数万人,密度极低,和这座城的规模完全不匹配。
    帝天走在街道上,看到一个穿著粗布短褐、肩上搭著白毛巾的青年正在扫地。扫帚是普通的竹扫帚,地是青石板地,但那个青年每扫一下,竹扫帚的竹丝都会划出微不可察的大道轨跡。
    另一个街角,一个银髮女子蹲在花圃前种花。她手里的小铲子上沾著泥土,土是普通的黑土。但帝天的感知告诉他,那一小片花圃里种著的每一株花草,都是某个已经寂灭的宇宙里最后的原生种。
    女子抬头看了帝天一眼,笑了笑,低头继续铲土。
    帝天还看到了魔族。一个额头生角、皮肤暗红的魔修靠在墙角睡觉,呼嚕打得震天响。他身上没有任何魔气的暴戾感,反而透著一股圆融如意的道韵。身边放著一把已经生锈的柴刀,柴刀上残留著至少三个宇宙的本源气息。
    帝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所有生灵的气息都和他在同一境界。他们有的在扫地,有的在种花,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煮茶。没有一个人对帝天的到来表示惊讶,最多只是抬头看一眼,点点头,继续做手头的事。
    帝天顺著当初声音的指引穿过主街,来到超脱之城的中心。
    这里没有宏伟的宫殿或神殿。只有一座极简的古色古香阁楼。两层高,木结构,檐角掛著几串风铃,风铃在静謐中微微摇曳,发出极细微的铃音。
    帝天抬手,推开阁楼的木门。
    门没有锁,门轴转动无声。入內是一间大厅。
    地面铺著老旧的木地板,墙壁上掛著几幅水墨山水。山水画里的云在流动。
    大厅里陈列著一排排座椅,从门口延伸到最深处,座无虚席。
    在座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几十双眼睛,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从容的等待。
    帝天扫过那些面孔。每一张脸都代表著一条独立的至高大道。
    最前方第一排只有两个位置,上面坐著两位中年人。左边的男子面容清秀,穿一身青衫,笑容温和。右边的男子身形魁梧,国字脸,目光如渊。
    两人都是一脸微笑地看著帝天。
    全场只有一个空位。在第三排正中间,既不靠前也不靠后。
    帝天迈步穿过过道,所有人的目光隨著他的脚步移动。他走到第三排空位前,转身坐下,姿態端正如山。
    首座两位男子哈哈一笑,同时起身朝帝天走来。
    青衫男子率先拱手:“恭喜道友打破桎梏,进入此城。”声音和帝天在虚空中听到的指引完全一致。
    魁梧男子也抱拳:“道友辛苦了。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都经歷了旁人无法想像的磨难。请容我先回答你心中的三个问题。”
    帝天坐著没动,仔细打量著两人。他能感受到这两人的气息有多深……不是比他深,而是深得没有底。哪怕帝天已经站在“道”的境界上,面对这两人,仍然像面对两座看不见山顶的孤峰。
    青衫男子指向自己:“我叫石昊。虽然这名字在诸天万界有无数同名者,但在我们的家乡,有一个称呼独属於我……荒天帝。”
    魁梧男子也指向自己:“在下叶凡。和石兄一样,世人给了我『叶天帝』的名號。不过在这个地方,名號不重要。重要的是道友刚才问的那三个问题……我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可进不可出。”
    石昊搬了把椅子在帝天对面坐下,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
    “这里所有人,都是某个宇宙的最强者。每一个都走出了独一无二的道,每一个都打破了各自宇宙的最终桎梏,然后来到这里。超脱之城没有主人,只是诸天万界所有至高者的匯聚之地。”
    叶凡站在石昊身旁,补充道:“並非我等不让道友离开,而是道友现在这个境界,除了超脱之城,其他地方確实容纳不下。道友方才突破时,仅仅是一丝没收敛住的法则波纹,就撕开了数道空间裂缝。若是全力出手,道友自己的宇宙恐怕撑不过三息。”
    帝天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进阁楼后的第一句话:“在我的家乡,曾经看过一本话本。里面也有一位石昊,世人称他为荒天帝。”
    石昊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他双手一摊:“在下不才,正是那个荒天帝。话本里怎么写的我?有没有把我写得英明神武、气吞万里如虎?”
    叶凡在旁边嘆了一口气,表情无奈:“他已经用这话问过每一个来自不同家乡的道友了。你是第七个。”
    石昊皱眉纠正:“第八个。”
    帝天看向叶凡:“阁下便是叶天帝?”
    叶凡点头,笑容温和。
    帝天又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第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袭青衫,腰间佩剑,拱手道:“小生陈平安,见过道友。”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股读书人的端正。
    接著一个黑衣男子起身,神色淡漠如冰,语气简短:“李七夜。”
    其余人依次起身。一个笑容爽朗的白衣青年抱拳:“在下楚天帝。”一个身形模糊如虚幻的人影拱手:“古尘沙。”一个金甲男子声如洪钟:“罗峰。”一个身背长枪的英武青年微笑:“秦羽。”一个浑身繚绕著异火气息的男子笑道:“在下萧炎。”
    最后一个起身的是角落里的女修。青裙曳地,气质空灵如兰,声音柔而不弱:“小女子青儿,见过道友。”她没有报帝號或尊號,只说了一个极简的名字。
    帝天站起身来,环顾大厅里的几十位同境界存在。他想起自己在凡间斩杀夜幽分魂时的懵懂,想起仙界被紫霄宫追杀的压迫,想起神界大道碑要抹杀他的通缉令,想起一个又一个宇宙在他面前崩塌成废墟。
    一切,只把他带到了这里。
    石昊重新回到首座,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叶凡也坐下。他看向帝天,收敛了笑意:“道友既然来了,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意味深长。
    “道友的道,是由生入死,还是由死入生?”
    帝天对上他的目光,天帝印在眉心轻轻跳动。
    阁楼里的风铃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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